認識一位女性朋友,十幾年前經濟陷入窘境,賣樓並且將全部積蓄現金償還債務,可惜仍然欠下街數數百萬元,其後債務重組,費盡心力更節衣縮食,將款項分期償還給各債權人。十幾年過去,很快便可無債一身輕,再過輕鬆自在的人生。事實上,如果當年她申請破產,很多債務只會成為bad debts,如果順利跨過幾年的破產期,便可如常輕鬆過活,根本不用捱這麼多年的財務壓力,努力掙扎去解除欠債的負擔。

有借有還,上上之人。我問她為何選取這條艱苦道路?她說:「如果純粹是借銀行錢,他們是大機構,也許我真的會選擇破產便算。可惜另有不少債權人,他們不應該因為我的失敗而蒙受損失,所以自己決定咬緊牙關,也要還債給他們,不能一句破產便把別人拋諸腦後,自己不想有損失,怎能要別人因為自己的錯誤而損失?所以這十幾年,我努力還債,更要感激他們可以讓我分期償還所有債務。」

我說:「我心內非常佩服你這種人,對自己及別人都有承擔,既沒有怨言,只有默默耕耘地付出,是真真正正頂天立地的人。」她說:「頂天立地就無本事,頂硬上都勉強可以。我是一個直人,直字之下加個人是真,做人更要真,大道理吹水講太多便越講越假,我只知欠債還錢,天公地道。做人更要真,欠人錢財,就老老實實、真真正正地去還,雖然這十多年我很辛苦,但真的是對得起自己,又對得起別人,更沒有甚麼見不得光的事。坦白講,這十幾年我更經常出入當舖,是常客,亦與他們一些人成為好朋友,需要緊急周轉時,更有特惠利率,也許他們同情我一個女人仔都有承擔,所以在賺錢之餘,都樂意暗地幫助。」

人有真性情真本事,無論身處何種困境相信都能安然過渡,這種特質,總吸引好人幫忙及貴人扶持。我說:「你的做人態度及責任承擔,就是人生最好的credits ,經濟上的起落困境,無損個人評價。反觀一些高官名人,他們的所作所為,根本使人由心底裏產生鄙視,無論衣著有幾光鮮,僭建大屋有幾豪華,在大家心裏,也只是小人一個,時常遭人咒罵,而你,就算風光不再,甚至要經常出入當舖,我都覺得你無比尊貴,有幸為伍。 成敗可以論英雄,但英雄不應以成敗論,沒有高尚品格,大概都是些狗熊。」

朋友說:「你有無太過獎呀?我只是儘了做人及債仔的本份,既要債務重組,又要時常出入當舖,更要還足十幾年債。這種失敗英雄不做也罷,不過都勝過那些貪腐無能,吹水無承擔的廢柴,起碼從來沒有人咒罵我,更有不少真心朋友想扶持我,相信做人這樣,應該也不錯呀。」想到一些機構,既沒有負債更有大量盈餘,偏偏在別人心中已完全破產!無他,欠缺真真正正能承擔有責任的真人,只是充斥一羣沒心沒肺的木偶,鑽營個人利益多,實幹公眾福祉少。當然幾句不痛不癢的咒罵,可以換來豐厚利益,的確十分化算,但「小心收尾那幾年!」的詛咒,如果認真統計,真實應驗的也不少。人生孽債怎會輕易溜走?有債未還隨業受報如果尚未發生,大概只是時辰未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