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遭遇間諜的經驗中,有一段印象最深的經歷,發生在二○○○年九月。
當時我和許多法輪功學員一道,在紐約世界高峰會議期間,為中國遭受迫害的法輪功學員做和平請願。
某一天,我開著一輛麵包車在這座城市裏東兜西轉,車上裝飾著「法輪大法好」字樣的標語。我決定給來自世界各地的學員們提供運輸服務,以便他們能夠順利到達某個活動地點而不至於迷路。結果,一名間諜也登上了麵包車。
我是怎麼知道的呢?因為他並不很聰明,他的話很多。
間諜:「你們知道我們應該做甚麼嗎?我們應該利用這次中國國家主席出國的機會殺掉他。」
我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驚叫出來:
「你說甚麼?!你是法輪大法學員嗎?你讀過《轉法輪》(修煉法輪功最有系統的一本著作)這本書嗎?」
間諜:「可這是制止這場迫害的唯一方法,機不可失。如果他死了,迫害就停止了。」
他聲稱已經修煉六年了,並說我太年輕,不明白這些複雜的事情。我和車內的其他學員都為他身穿一件法輪功圓領衫,卻講著這樣明顯欺詐的偏激言論而感到厭惡。
我不想再聽他講下去,於是放上了一卷錄音帶,這是法輪功創始人李洪志先生早期公開傳法時的講法。這時就聽到後座傳來他的聲音:
「這是誰?」
「甚麼誰?」我問。
「錄音中的聲音是誰?」
我們都忍不住笑起來,有點不可置信地搖著頭。
不過,我立刻意識到自己不該用這樣的態度對待他,於是我耐心解釋說:
「錄音帶中是我們師父的聲音,我想聽,你也應該聽一聽。」
此後,他靜下來了,我們全都在聽……
並非所有的間諜都像他這樣。一些在聽……
並非所有的間諜都像他這樣。一些人會站在遠處拍照。開始時,我們沒有太介意,但是當我們了解到海外學員們在中國的親人受到壓力、住所被收繳時才警覺起來。
後來一些學員在參加法輪功集會時,發現他們的私家車被毀壞或撬開。有些人的居所被撬門而入,還有的人當街就遭到了攻擊。
相對於這些行徑而言,在曼哈頓街頭「陪」我們一起周遊的「旅客」,言行雖然令人可笑,卻也不過是個頭腦簡單的傢伙。
現在,在機場和飛機上,我不由自主地感到周圍都是間諜。其實事後回想起來,飛機上並沒有間諜,只是當時我太緊張了,草木皆兵。
***
機長的聲音通過對講機傳過來,他宣佈飛機晚點四十五分鐘。於是我決定盡量小睡一下。
半睡半醒之間,我的腦子裏浮現出舊日的一幅幅畫面:一條寬廣的走廊,通向三樓的一個房間,那裏掛滿了繪畫作品。我那十分甜美的珊德拉‧芬萊與我共同坐在一張長凳上,背後掛著一幅一座燃燒著的城市的繪畫。
她是一名藝術家,而我熱愛藝術,這是我倆共同的愛好。我愛她。我想,就在這些畫作的環繞之中,這樣靜謐的地方來告訴她這個決定:
「我想和妳分手。」
我內心自私地想:
「嗯,說出口了,並不那麼難啊!」
她向我回了一個微笑,輕輕地答道:
「是嗎?」
看來她根本沒有當真。因此,我並沒有報以微笑,只是靜靜地坐著。
那時,我還沒有上專科學院。我的自學主要集中在太極、氣功、中國傳統醫學、虹膜學、耳科學和其它一些與人體有關的醫學知識上。
我學了武術,修了一些解剖學和生理學課程。我被中國的思維方式所吸引,並開始閱讀一些中國古書的英文譯本《易經》、《周易》、《道德經》、修道人的故事,也讀了一些現代書籍。
自我懂事並能夠獨立思考問題以來,就從未得到過理想的答案。我從世俗生活中得到的經驗和知識,從來沒有徹底地讓我明白生活的本身。即使在小時候,我就有一種揮之不去的失落感,不知道生活的意義是甚麼。
每當我被要求做甚麼事情的時候,我會不斷地反問被我折磨得精疲力竭的母親:「為甚麼?!」當我得到答案後,我還是會接著問:「但是,這又是為甚麼呢?」就這樣無休止地追問下去。
我不僅讓媽媽對我無可奈何,也常常令許多人感到惱火。很小的時候,我會在去幼稚園的路上,或站在車行道上向年紀大些的兒童或少年們高喊:「不要在車道上走!」、「你們不應該罵人!」、「不許吸煙,那會害了你的。」
這種做法自然會給我帶來一些危險,但是每當一些大個頭兒童或少年要「死命地揍」我時,我哥哥就會挺身上前保護我。接著我又開始招惹我哥哥,激怒他,然後我姐姐會過來保護我……
在我的人生路程中,這個毛病似乎在我的朋友、長輩的寵愛下肆意滋長著,而且沒有任何可怕的事情發生在我身上。結果使我養成了任性妄為的習性,想說甚麼就說甚麼,讓自己的思想如脫韁的野馬無所顧忌地奔馳,從不考慮別人的感受。
一天當中,我最感到愉快的時光,就是晚上熄燈後躺在床上的遐思。幻想那些生活中會出現的神祕和神話般的事情,想像我的未來會怎樣。我的長輩告訴我的事情,或是學校教給我的知識從來都沒有令我獲得滿足,而我的幻想則顯得豐富、有趣得多了。
所以,我努力尋找對生活更深遠、更全面的答案,和實現那種理解的努力,從年幼時就開始了,並且從未停止過。這種尋覓從來都是我生活中最重要的事情。因此,當我認為任何事情占去了我太多學習和修行的時間,都會快刀斬亂麻似地將之了結。
然而,當時我對甚麼是「真正的修煉」的理解,是非常膚淺和錯誤的。
舉個有趣的例子吧:我從書中讀到,道家師父們過去通常把徒弟們鎖進沒有任何光亮的小棚屋裏,一鎖就是多少個小時,以此方法強制使人的頭腦脫離外界的事物,只有使所有世俗欲望和敗壞了的觀念等煩惱浮上腦海之際,這個徒弟就能夠淨化他(她)自己。這當然是我想要的——淨化自己。
可是,我既沒有師父,也沒有屬於自己的小棚屋,所以我弄來一個大箱子,把自己縮在裏面,堵住耳朵,每次在箱子裏面坐四至八個小時。這樣做確實可以鬆懈自己的頭腦,但是除此之外,我沒有體驗到太多變化。
我困惑了,絕望地尋找出路。不是因為這個箱子,而是因為我日復一日地在困境中踱步,卻不知向何處去。
我翻查雜誌,給世界各地打電話、發信,尋找一名老師。我的耐性磨沒了,無法忍受居住在社會人群中,我想逃離。最後,我在雜誌上發現美國加利福尼亞州深山裏有一名師父,教授各種武術和內修方法,但是他的要價太高,我付不起。於是,我想下決心仿效舊時一些修煉人的方法到他的門前,席地而坐,直至他收我為徒……。
儘管我的內心中非常清楚我要探索的領域,但是我從未找時間把此事告訴我的女朋友珊德拉‧芬萊。
我兩的關係實際上非常好。記憶中我們沒有過任何爭吵。即使在英語和漢語的星相書上,都詳細解釋說我們是如何的「天作之合」。我們可以分別獨自做自己的事情,然而一旦共同合作做一件事情時就可以得到雙倍的快樂和成果。人們說,他們從我們身上感受到溫暖的能量。
還記得我們在一起的第一個夜晚:我們一起在多倫多的「陽光沙灘」木板路上散步,忽然間下起了雨,空氣中夾雜著絲絲涼意,可我倆毫不在乎,相偎取暖,繼續漫步細語。
整夜,我倆都沒有入眠,躺在從她臥室窗戶中透過來的月光下,相互對視著,撫摸著對方的面頰。無論夜晚有多長,都感覺那樣短暫,真希望時間能夠停止它滴答的腳步。我至今仍能看到她面頰上的月光和眼中的深情。
然而,在安大略省藝術館的長椅上,我又親手割斷了這個關係。
當她看出我是認真的時,只見她睜大了雙眼,怔住了。
也許她不理解我想要進山的原因,但自私的我也不在乎她理不理解。我太專注於自我了。所幸的是她非常諒解我,與我友好地分了手,而且至今都保持著友誼。◇(待續)
——節錄自《為你而來》/ 博大出版公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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