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
帶刀來到左大將府邸,少將問:「那件事辦得如何了?」
帶刀答:「我已經照實傳達了,但阿漕說小姐毫無心思。看來事情還真的有得等呢!這等婚姻大事,要是雙親都健在的話,想必很著急,但是那家的老爺對夫人言聽計從,一點都不替落窪君的婚事著想。」
少將接著說:「所以我不是早跟你說過嘛,你就引導我進去她的房間吧。說實在的,要做他們家的女婿,我還覺得百般不願又沒面子。不過,如果我看了這姑娘還覺得姿色美麗,就將她迎接到我家來。如果不合我的意,就以『外界誹聞謠傳甚囂』來搪塞,之後不去不就沒事了。」
帶刀回應道:「看來還是等公子您在那事上下定決心後,我再幫您轉達吧!」
少將說道:「應該要先看到人才能做決定吧。沒確認清楚,要我如何決定呢?總之你給我好好辦事,我是不會輕易隨便置之不理的。」
帶刀馬上回答道:「『輕易隨便』,真是靠不住的言論啊!」
少將也笑道:「剛才我本來想說『長久難忘』,一時口誤,說錯了呀!」
少將一邊笑著一邊取出一封信說:「將此信轉交給那位小姐。」
帶刀不太情願地接下少將交付的信。
帶刀回去後便對阿漕說:「這是給小姐的書信。」並將信交給她。
阿漕說:「唉呀!真傷腦筋。你這到底要幹甚麼呢?這等無聊的事,還是不要告訴她吧。」
帶刀接著說:「不,還是請小姐寫封回信比較好,這對她絕對不會有壞處的。」
於是阿漕便接過信前去落窪君房間。阿漕向小姐報告說:「這是之前向您提過的那位公子寫給您的信。」
落窪君說道:「這是怎麼一回事?要是被夫人知道了,應該不會被允許的。」
「反正夫人從來就沒說過好話,您就不用太顧慮夫人的想法。」阿漕雖然這麼說,但落窪君已不做任何回答。
於是阿漕點起燭燈,看起信來,信上只寫了這首和歌:
僅聞芳名存世間,戀眷早生心裏面,素昧蒙面至今日,愛戀悶煩心難掩。
「寫得真是一手好字啊!」阿漕雖自言自語稱讚著,但落窪君的樣子似乎一點興趣都沒有,於是阿漕便將信捲好,放入梳妝箱後便離去了。
帶刀見阿漕回來,就問:「如何啊?小姐看過信了嗎?」
「沒有,小姐看也沒看,更不用說寫回信了。所以我只能擱下信就離開了。」阿漕說。
帶刀聽了之後嘆道:「唉呀!真是的。明明會比她現在的處境來得好,而且,對我們來說也比較有利。」
阿漕說:「總之,如果少將的心意值得信賴的話,我家小姐哪有不回信的道理呢!」
九
隔天早晨,落窪君的父親中納言於前往茅房途中,順道往落窪君的房中窺探了一下,看她身穿的服裝相當簡陋,然而她長髮垂肩的秀美容姿,令中納言心生憐憫之意,於是對她說:「我只專注於仍須照顧的其他孩子,而無暇注意到你的現況。如果你自己有甚麼好的打算,就依照你的意思去做吧。你這個樣子實在令人於心不忍啊!」
聽完父親這番話,落窪君因為難為情,連問候也說不出口。
中納言回房後,就對夫人說:「我剛到落窪那兒探了一下,看她似乎很窘困。身上只穿著白色的秋服。其他女兒不是有穿舊了的衣服,給她幾件吧。夜裏不是還滿寒冷的嘛。」
夫人答:「我經常拿衣服給她穿,難不成都被她扔掉了?她一向都穿不久就不穿了。」
聽夫人這麼一說,中納言接著說:「唉!真是傷腦筋啊!大概是因為她娘早逝,心性變古怪了吧。」
夫人來到落窪君的地方,命她為自己的女婿藏人少將縫製正式的外褲裙,說道:「這件外褲裙千萬要縫得比以前仔細才好,縫得好的話,就獎賞你一些衣服吧。」
落窪君聽了夫人這番話,感到欣喜萬分。
由於落窪君迅速且精美地將衣物縫製好了,夫人內心感到十分滿意,便將自己穿過的老舊綾羅棉襖送給落窪君穿。適逢季節交替冷風日愈增強,落窪君原本擔心日後寒冷日子怎麼過,為此她感到些許高興,會這麼想或許是因為她的心性過於卑屈的緣故吧!
這位女婿藏人少將個性耿直,好惡分明有甚麼就說甚麼,壞事會痛批,好事不吝讚賞。他看到這件外褲裙,便讚美道:「這件衣服縫製得相當出色,手藝真巧緻。」
侍女們把這話如實地告訴了夫人,夫人忙說:「安靜點!這些話可不能給落窪聽見,不然她會得意忘形。像她那種人,讓她低聲下氣一點比較好。這也是為她著想,才能受人重視和疼愛。」
同情落窪君的侍女們私下說:「夫人說得實在太過份了,明明是這麼惹人憐的小姐。」(節錄完)◇
——節錄自《落窪物語》/ 聯經出版公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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