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南春與冬(12)

第二天，正好是星期日，李軒用黃、紅、藍三種顏料，把布莊開張海報的內容寫到兩張合併成的大圖紙上，字是美術體，色澤是多彩的，再加左上角、右下角那兩幅深黑畫筆繪成的漫畫，整張構圖，搶眼悅目。家人看過，讚不絕口。

舖面三位售貨店員，有的看了高興地說：「軒仔，你這張開張廣告畫得這麼靚，在石虎鎮開埠以來，恐怕數得上第一囉！」

李軒答道：「不敢當，不敢當！」

當日下午，他又到隔壁裝修工場，揀了幾塊舊木料，請師傅指點，釘成了海報木架子。第二天的朗記布店一開門，這張釘在木架上色彩斑斕海報，便展現在無數行人眼前，令人好奇的一一駐足觀看，彷彿給這個本省古老名鎮塗上了鮮艷一筆。

這天晌午，一個中年婦人向朗記布店走來，朝這張海報瞄了一眼，不在意地逕直走進舖面，剛對站在左邊布櫃後面的男店員說了聲要買二丈冬布，忽又出於好奇，再扭頭瞅著店門前那塊廣告說：「師傅，請等一等，讓我看看它寫的甚麼再來買布……」

這個四十開外，扳著臉抿著兩片厚唇，看去無精打采的老店員陳財旺說：「你快去看吧，這是我們李老闆耍的噱頭，不要『走雞』（粵語，意思錯過好機會）！」

一小會，這婦女笑容滿面地轉回來說：「你們店改名布莊，新張減價是好事囉！師傅，那我再過半個月再來買布了！」

「任由你啦！」陳財旺還是面無表情地答道。

與此同時，立在右邊和中間櫃位後面的兩個較年輕店員，總是笑意盈盈地接待著顧客，讓她們帶著希望入店，又懷著滿意離去。這本是朗記布店熱誠待客的店規，不論老闆或者夥計都要身體力行，可這個有十多年工齡的陳財旺，近年來卻常常與它相違。

如果沒有特別工作或應酬，李朗夫婦總是定時早睡早起，這也是他倆強身健體，不斷共享如意的魚水之歡，滋潤與催生著兩人愛情之樹的良方。

這晚，離睡眠時間還有片刻，淑貞藉著睡房檯燈柔和的燈光，美滋滋地閱看丈夫從辦事房帶來的一封家信，是長子李巖從省城寄回來的。他向父母稟告，會計速成班大部份課程已經學完，收穫頗豐，所學在回店後便能用上，將來布莊一系列出入賬目會變得更有規範，分類更清楚，一旦要查某單項的賬，稍稍翻閱，便能看個一清二楚。而且可儘量減少或避免出現財務管理的漏洞。

淑貞看到這裏，忽地樂從心來，見丈夫正盤腿靜坐床中練氣功，不便打擾他，也就自言自語說：「阿巖這次上省學習，看來學得不賴，這孩子有出息！」

再看信的下半部，兒子寫道：幾天來，利用課餘空隙，同幾間紡織廠、進出口公司聯絡，我們預訂的一千多匹布，他們都說已準備妥當，隨時可以付運。令人高興的是，除了照往常一樣給予批發價的折扣外，各單位還給予不同優惠，經辦人表示：一來我們這次所訂布匹數量特大，二來有慶賀朗記從布店升為布莊的好意……

末了，李巖說日內準備僱一輛大卡車，把新購布料運回石虎，同時，把省城兩位美術教授幫畫的那兩幅裝潢新舖面的大油畫一道運回。屆時，兒子將隨貨車回家云云。（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