圖片來源:Fotolia
太郎在大阪出生成長, 以前深信電視劇裏的事都發生在遙遠的彼方, 和自己生活的地區毫無關聯。要是發現那個世界就存在於自己的城鎮, 他恐怕會分不清哪一個才是真的, 在這個城鎮長大的小孩, 究竟如何區別這兩個不同的世界呢?
藍色房子確實是棟引人注目的洋風建築。橫向延展的壁板漆上了明亮的藍色,紅褐色的磚瓦屋頂呈扁平金字塔般的角錐形,最頂端則以類似長矛尖端的物體裝飾。
圍成一圈的白色牆壁上,有著工匠抹水泥留下的鱗片般的痕跡。從巷子裏只能看到建築物的二樓。左側有陽台,右側則有兩扇縱向開闔的小窗,每扇窗戶的窗框都漆上了和屋頂一樣的紅褐色。
大門以黑色金屬悉心打造成荊棘圖樣,越過大門,可以看到玄關門扇側邊也鑲嵌著植物圖案的彩繪玻璃。太郎無法判斷那是甚麼植物,由群青色、綠色和黃色構成,有點像是菖蒲或鳶尾花。從他家剛好可以看到這棟房子玄關的另一側,同樣有著紅蜻蜓圖案的彩繪玻璃小窗。
太郎想起國中時的校外教學曾到過神戶的異人館,和那些異人館相比,他總覺得這棟藍色的房子缺乏某種均衡之美。乍看之下縱然別具風情與歷史感,仔細觀察,卻會發現屋頂、壁板、彩繪玻璃、圍牆和門窗,就像從不同地方一一蒐集而來、拼湊而成。
大門右側的玻璃板門牌上雕著「森尾」兩個字。這棟房子少說空了將近一年,不知道森尾家是何時搬進來的。玄關旁放著小孩子的腳踏車和三輪車,大門左側的圍牆外則是可停放兩輛車的停車場,停著和房子的顏色十分接近的藍色小型房車。
圖片來源:Fotolia
佔地約三分之一是庭院。因為是離公寓較遠的一側,從太郎的房間看不到院子。巷子轉角處的圍牆內有株碩大的百日紅。樹皮斑駁剝落,樹幹光滑平整,連太郎也可以立即辨認出樹種。間隔不遠處,可以瞥見一棵中型與一棵小型的落葉樹。太郎很少經過這棟房子前面,卻記得這株百日紅會開出紫色的花,中型的樹會綻放白色梅花,最小棵的樹則是開出像山櫻一樣的花。
來到百日紅樹下的太郎再度停下腳步,窺探著女人右轉的方向。她接著在三十公尺前的轉角再度右轉。右轉、右轉、右轉。換句話說,她打算回到公寓。
太郎住的公寓位在只能容納一輛車通過的狹窄巷弄內,這個街區有四棟建築物,從上往下看,佔地剛好被切割成田字形。公寓位於左上角的話,右側便是佔地偌大的混凝土金庫,右下角是兩層樓的藍色洋房,左下角則是房東家的古老木造房屋。
女人似乎打算繞田字一圈。
看著她在轉角處消失後,太郎也沿著百日紅所在的轉角右轉。抬頭望向藍色房子,面對陽台的落地窗及縱向開闔的窗戶都垂掛著白色的百葉窗簾,陽台上既沒有正在晾曬的衣服,也沒有曬衣竿。
太郎走到下一個轉角,來到房東家門前,確認女人的行蹤。果然如他所料,女人正要回公寓。房東家門前停著一輛小廂型車,白色車身上漆著「白天看護服務」的字樣。不是房東老太太從看護中心搬回來了,就是發生了甚麼事。觀望了一會兒,沒看到有人進出,也沒有任何聲響,太郎決定不轉彎,直接往車站的方向走去。
* * *
離婚之前,太郎是位美髮師。在前妻的父親經營的美容院分店當店長,離婚的同時也失去了工作。丈人是位明理的人,知道女兒的婚姻和太郎的工作能力是兩回事,因此最初是建議太郎調到鄰縣的分店。但由於近幾年來腰痛惡化,加上厭倦原本的生活,太郎一心想擺脫當時的工作。那時他為了父親的七年忌日回到老家,碰巧遇見高中同學,聽說對方的哥哥在東京創立的公司剛好在召募業務員,於是試著拜託他,就這樣在這間只有五名員工的公司當了三年的上班族。
這間公司專門製作促銷活動道具、佈置展示會攤位,同時也承攬宣傳業務。這份工作和他的專長完全無關,但過去在美容院當店長時往往也必須負責宣傳事務,到辦公室以外的地方拜訪讓太郎覺得很新鮮。每天只要到公司把指定的工作做完,月底就能領到薪水,雖然金額沒有以前多,卻不必在意每個月的營業額和來客數,也不用煩惱怎麼應對底下的員工,更不必對身為老闆的丈人畢恭畢敬,和幾乎沒有假日可言的前幾年相較,實在輕鬆太多。
前一陣子,他接下了一家新店鋪的宣傳業務而前往食品進口公司和負責人開會,發現對方以前就住在「觀景公寓佐伯Ⅲ」附近。
「那一帶住了不少藝人啊。」
「好像是。」
負責人列舉了幾個人名。其中一位是目前活躍於兩小時懸疑單元劇及舞台劇的老牌演員,還有最近因借貸風波而鬧得沸沸揚揚的演歌歌手,太郎配合著對方發出「是喔」、「真的啊」等貌似熱衷的回應。
走在第二條路線上,便會看到當時聽到的那個名字的門牌。遠在太郎小時候收看他的電視劇之前,那位老牌演員就已經是特攝劇的英雄主角。他的房子是外牆貼著白色磁磚、左半部呈圓柱形的三層樓建築。視線往上移,沿著圓柱打造的窗戶雖然敞開著,但不知為何完全感覺不到有人住。這時就算演員本人突然走了出來他也不會太過意外,但如果小時候在自家附近看到電視上的人以和角色造型完全不同的裝扮走在街上,他應該就完全高興不起來,反倒會覺得錯亂吧。
雖然喜歡特攝劇裏的英雄,但太郎是個愛挑出漏洞、兀自發噱的小孩。還曾在幼稚園裏對相信那位英雄的小朋友說那根本是騙人的,把人家給弄哭。
太郎在大阪出生成長,以前深信電視劇裏的事都發生在遙遠的彼方,和自己生活的地區毫無關聯。事件發生的住宅區,也和自己居住的地方──被工廠包圍、填海而成的市鎮──完全兩樣,連劇中人物說的話也截然不同,因此他才能安心地看,放心地笑。要是發現那個世界就存在於自己的城鎮,他恐怕會分不清哪一個才是真的,甚至因此無法步出家門吧。
在這個城鎮長大的小孩,究竟如何區別這兩個不同的世界呢?
太郎心想,說不定那間藍色的房子以前也有藝人住過,「辰」室的女人或許就是那位藝人的瘋狂粉絲,抑或只是懷著好奇心想一窺究竟。但不論出自哪一個原因,得到的都是無聊得緊的答案。◇(全文完)
——摘自《春之庭院》/聯經出版
-------------------
局勢持續演變
與您見證世界格局重塑
-------------------
🔔下載大紀元App 接收即時新聞通知:
🍎iOS:https://bit.ly/epochhkios
🤖Android:https://bit.ly/epochhkand
📰周末版實體報銷售點👇🏻
http://epochtimeshk.org/stor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