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屋像在等著他似地陰森矗立。他不想回屋裏去,一點也不想,可是他不得不去。他非得喝水不可。非喝不可。先前他奔出的大門仍舊驚慌地敞開。他記得壁爐台上令他怵目驚心的玩意兒,那東西像是朝他內臟揮了一拳,告訴他醒來之後要面對甚麼樣的地獄──

但他也記得從客廳延伸出的餐廳,以及後面的廚房。

廚房。

裏面有水龍頭。

他往屋裏望,回憶也不斷湧現。那條依舊被陰影籠罩的長廊,孩提時他不知來回穿過多少次。而隱身屋內深處、那道幾乎看不見的樓梯,他也不知在那跌跌撞撞多少回。

閣樓曾是他的臥室。他跟歐文同住的臥室。他跟歐文在那件事發生前同住的──

他又打斷這條思緒。他口渴到連腰都挺不直了。

他非得喝水不可。

賽斯非得喝水不可。

他又想起自己的名字。賽斯。我叫賽斯。

我要開口了。

「你好?」說話令他疼痛難耐,口渴把他的喉嚨變成一片沙漠。「你好?」他提高音量,再試一遍。「有人在嗎?」

沒人回應。還是沒有半點聲響,唯有他自己的氣息,提醒著他還沒聾。

他杵在門口,還沒移動腳步。這回要進去更難了,難上加難,他的恐懼顯而易見,恐懼自己還會在屋裏發現甚麼,恐懼自己來這裏的原因,以及來到這裏的意義。

這樣下去直到永遠,又將有甚麼意義。

他拖著孱弱的身軀,盡快曳步走進廚房,把注意力只擺在口渴這件事上。他迎面走向水槽,從滿懷期待下如釋重負,差點哭了出來。

他轉動水龍頭,卻不見水流出來,不由自主地發出絕望的叫聲。他再轉一遍。其中一個轉不動,另一個只是徒勞無功地在掌心打旋,無論他轉得有多勤,卻甚麼東西都出不來。

想哭的念頭再次油然而生,脫水的身體所擠出的淚水,鹹得他雙眼灼燒。他感覺好虛弱、好不穩,非得往前傾,把前額靠在流理台面,感覺額頭抵著覆滿灰塵、冰冰涼涼的流理台,希望自己不要暈倒。

地獄肯定是這個樣子,他暗忖。肯定沒錯。永無止盡地口渴卻又苦無水喝。肯定是的。

賽斯聽見自己的胸膛傳出一個聲音,這才驚覺那是笑聲。他一張嘴,就發出糟糕透頂的粗嘎聲響,但就是停不下來。他止不住地笑了又笑,無論笑聲令他多麼頭重腳輕,令他無法從流理台前站直身子。

對。地獄。就是這樣沒錯。

想哭的感覺一直接在笑聲後頭醞釀,在他要哭之前,他發現這段時間自己一直聽見另一個聲音。一種運轉的吱嘎聲,像是一頭迷了路的母牛在屋裏哞叫。◇(待續)

——摘自《我死了,然後呢?》/聯經出版

-------------------
局勢持續演變
與您見證世界格局重塑
-------------------

🔔下載大紀元App 接收即時新聞通知:
🍎iOS:https://bit.ly/epochhkios
🤖Android:https://bit.ly/epochhkand

📰周末版實體報銷售點👇🏻
http://epochtimeshk.org/stor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