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仲裁時期 南海變局和影響

海牙南海特別仲裁庭7月12日就南海爭端做出有關國際法解讀的仲裁後，亞太區域的國際關係或會發生變化。而南海主要利益相關方，包括中國、菲律賓、越南等國的動作，將對東南亞帶來何種影響亦備受外界關注。另外，裁決過後，海牙國際法庭澄清，有關裁決並非由根據聯合國憲章設立的「國際法院」所作，而是由同處荷蘭海牙和平宮內的「常設仲裁法院」所作，與聯合國無任何關係。

南海仲裁案裁決過後，亞太區域國際關係或會出現變化，有國際專家認為，中方與南海諸國日後仍會透過談判來解決問題。另外，有關仲裁被外界認為有利於「菲律賓」，同時又將由台灣實際控制的太平島界定為「礁」，因而在兩岸民間有不少聲音皆針對設於荷蘭海牙和平宮內的「國際法庭」。

而國際法院昨日發表聲明，指裁決與國際法庭無關，而負責裁決的是由「常設仲裁法院」提供秘書服務下的一個特別仲裁庭所作。根據聯合國憲章，「國際法院」是聯合國的主要司法機構。而「常設仲裁法院」則與聯合國沒有任何關係，惟兩者皆設與荷蘭海牙和平宮內。

而裁決過後的國際關係亦備受外界關注，有國際關係專家表示，裁決過後，菲律賓和美國對仲裁結果的表態相對低調，為中方未來解決南海糾紛鋪平道路，因此建議北京冷靜觀察局勢，作出合理判斷。

退出海洋公約無益

根據仲裁法庭公告，仲裁結果的依據是《聯合國海洋法公約》。這項公約於1982年12月在牙買加舉行的第3次聯合國海洋法會議最後會議上通過，1994年生效，獲150多國批准。中國是簽署並批准公約的國家之一。

由於中共外交部一再聲稱裁決無效、沒有拘束力，中方不接受、不承認，副外長劉振民13日甚至稱裁決是「一張廢紙」，作為締約國的中國是否會退出公約備受矚目。香港智明研究所研究總監許楨認為「沒必要……雖然仲裁結果不符中方利益，但中方在東海、南海劃出的專屬經濟區仍基於此公約。」

另外，劉振民被詢及設立南海航空識別區的問題時表示，設立與否是中方的權利，北京會在適合的時機做出適合的判斷。曾任美國著名智庫布魯金斯學會（Brookings Institution）外交政策資深研究員、新加坡國立大學亞洲與全球化研究所所長黃靖表示，北京現在就設立航空識別區「是下下策，中方有比航空識別區更多的牌可打；我覺得中方的反應整體而言是種被動的積極反應，就是看外部，尤其是美國、菲律賓這些涉事國家，尤其是菲律賓的反應如何。」

黃靖表示，各方目前都不應採取進一步激化危機升級的行動，這對中方和外部都是挑戰，「雙方應採取較低調態度，迅速回到談判桌上，通過和平談判解決問題是明智之舉……菲律賓的低調回應和美國國務院的謹慎措辭都是非常好的開端……這實際上也給中方打開一扇門。」

利益相關方並無贏家

許楨認為，這場訴訟的直接利益相關方中沒有贏家。因為根據判決結果，南海水上地貌都僅是礁石而無島嶼，「不僅中方無主權，菲律賓、越南也未獲排它性權利……唯一的贏家是在此區域沒有直接利益的美國，裁決結果保證南海的自由航行權」。他認為中國和東盟國家的關係會因南海問題受損，進而影響北京的海上絲綢之路戰略。

在軍事方面，許楨稱仲裁結果沒有約束力，因為從仲裁機構到聯合國都沒有措施保證判決結果得到執行；但「中方必然做出外交反制措施」，包括在海南島附近建設航天及其它軍事基地，並進一步在南沙群島派駐軍事力量。

南海或形成利益新格局

南京大學中國南海研究協同創新中心主任朱峰表示，北京在海洋主權聲索方面與鄰國交易的努力是項長期政策，名義上是擱置爭議、共同開發。分析認為，中方可能重回談判桌，但南海的利益格局可從劉振民的表態一窺究竟，也就是「中方有和鄰國分享南海資源的傳統……無論漁業合作也好、油氣資源合作也好，中方與南海周邊國家可以達成協議」。

許楨認為，中方在主權和政治問題上迴旋餘地較小，也不願在這場角力中示弱。在這種情況下，南海可能出現新的利益格局，北京可能會和印尼、馬來西亞等國在相互重疊的專屬經濟區開展對話與合作，但「把菲律賓晾在旁邊」。

黃靖則認為，不可能想象中方去執行裁決，也不可能想象包括美國在內的國家能強迫中方去執行，「在國際法而言是個非常好的裁決……但從國際政治，尤其區域戰略穩定、和平來說無異於玩火，實際上給地區的安定、和平埋下一個非常糟糕的定時炸彈……只能使南海爭端更複雜化、長期化，切入的各方利益也更加深入……實際上對區域和平和安定起到副作用。」

而在仲裁中，被外界視為「獲勝方」的菲律賓如何應對，也受外界關注。馬尼拉德拉薩大學政治科學教授理查德．凱特利安表示，對菲律賓而言，裁決是「很少人認為可能發生的最佳情況」。該國新上任總統杜特爾特（Rodrigo Duterte）曾多次表明有意與中方就南沙群島主權爭議談判。但在仲裁案後，反華情緒在菲律賓蔓延，讓杜特蒂面臨棘手情況。

杜特爾特現在面臨壓力，要求馬尼拉發出言辭強硬的聲明。不過，凱特利安認為總統是否會這樣做還是未知數。這樣的聲明令矛盾加劇的風險很高，而中共也可能再度做出具侵略性的行為。

凱特利安認為，杜特爾特也能選擇不發出強硬的聲明，「裁決結果很有利，政府利用裁決結果要求中方退讓，例如要求不設立南海防空識別區、雙方不再於斯卡伯勒淺灘（黃岩島）活動、中方不再於具爭議海域騷擾菲律賓漁民及軍人等」。

而兩方的第3個選擇是根據聯合國公約附件5第1條成立和解委員會。這種處理方法令雙方顯示出對國際法的尊重，保留外交渠道，並在雙方皆可接受的法律專家指導下處理南沙群島主權爭議。不過，這樣會貶低仲裁法院的裁決，而且也與北京堅持的「不參與」立場相悖。

菲律賓在表示歡迎仲裁結果的同時，也表明不會急於行動，而是要先與盟友磋商。

國際法專家：中方應對決定全球政治

老撾、泰國、柬埔寨和緬甸等國未涉及南海爭議，估計裁決不會帶來太大的直接影響。但中方可能向這些國家施壓。莊嘉穎說：「東盟或許更難齊心合作、協調，在地區的角色會受到質疑。」

加拿大《環球郵報》發表英屬哥倫比亞大學全球政治和國際法研究主任麥克爾．拜爾斯的評論文章，認為中方對南海仲裁結果的反應將決定全球政治的未來。他認為，北京處在轉折點，如果反應不當，世界的繁榮將受打擊，危險則將增加。

拜爾斯認為，仲裁結果是中共咎由自取，因為北京早在1996年就加入聯合國公約，意味著無論任何爭議都應接受其法律管轄，但如今卻在20年後想通過向聯合國遞交聲明的方式來收回自己的承諾。而由於中方並未放棄公約，其聲明也就無效。

國際法不是兒戲，而是國際關係的操作系統。中共蔑視國際法的行為將影響深遠。對加拿大而言，2012年與中方簽署的投資協議也可能失去保障，中方主導的亞洲基礎設施投資銀行條款的價值、北京希望的自由貿易協議談判等都將受到質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