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聽見管教大在筒道裏罵:「怪不得我們八大隊這麼倒楣,幹『鬼活兒』本來就晦氣,還老死人!遇上你這號喪門星,我們好得了嗎!」
原來偷水晶物件的勞教被告發了,居然是「四防」監守自盜。
電了好幾個小時,這「四防我的中國故事」在大閘那兒嗷嗷亂叫。
幾天後,一個肚子上纏著繃帶的勞教把張良叫進一間屋,進去才知道是「斜眼」找張良。
出人意料的,「斜眼」對張良客氣起來,他問張良想不想給家裏通電話。
當然想啊,這裏的「四防」居然有手機!
於是,張良用「斜眼」的手機給妹妹打了電話。
張良告訴妹妹一切都好,別惦記,讓媽放心,說自己已經調到了八大隊,他讓妹妹轉告妻子郵寄衣服的具體地址:「馬三家勞教所二所八大隊」。
「讓你家人給這個電話充些錢」,「斜眼」在一旁說,「你可以讓家裏以後打這個電話找你。」
於是張良告訴妹妹往電話裏充五十元話費。
「斜眼」是吸毒進來的,託管教大的關係當上了筒道長。肚子上纏著繃帶的叫「杓兒」,因為不想來馬三家,他在拘留所就吞了鐵杓子,但奧運會期間必須給他勞教,最後他還是帶著肚裏的杓子給送了進來。八大隊墊錢給他做了手術,取出了杓子,結果留下了這個外號。
張良知道,八大隊的規矩和六大隊大不相同。
二、鬼活兒
張良一到八大隊,就在廁所看到一地的骷髏頭和骨頭棒子,拿起來仔細瞅了瞅,原來,看著像是從古墓挖出來的骨頭,不過是些塑料製品,這就是「鬼活兒」。
第一次去幹「鬼活兒」,感覺好像到了墳地,車間外的工棚裏到處掛著晾曬的墓碑,上面有各種鬼的圖案,也有蝙蝠或者怪獸的圖案,張牙舞爪的。
張良的任務是在大太陽地裏打磨「做舊」墓碑。
墓碑原料是壓模成型的白色泡沫塑料,在廁所的大浴缸裏用黑色染料浸泡染色後撈出,晾乾,然後「做舊」。
抱一摞墓碑,找一個舊桌子,接一盆水,用海綿蘸上水打磨,擦去一部份浮色,顯出的灰白色質地就像大理石墓碑了,要反覆打磨,輕了不行,重了也不行,必須磨得看上去像是歷經歲月的老墓碑才算合格,這是整個墓碑製作工序中難度和工作量最大的一環,新手一天也做不了幾個。要求很快就要學會,學會後,工作量猛增,每天每人要求做幾十塊,如果檢驗不合格,就得重新染黑、晾乾,再重新打磨。
這活兒又髒又累,一般都是新來的和沒有地位的勞教人員幹。
在八大隊,張良終於能好好洗漱了,沒想到的是,黑色染料搞的全身污濁,不僅是臉,張良連手都洗不乾淨了。
掛滿墓碑的工棚裏泥濘濕滑,滿地都是黑染料水,李明龍的鞋子似乎從沒乾過,鞋也太小,腳尖從鞋裏頂出來。
李明龍幹的活是染墓碑,把墓碑染成黑灰色,然後一塊一塊的抱到工棚裏陰乾,一身的髒污,加上一臉的汗和泥,看起來他真像是黑煤窯裏出來的人了。
老樸是被舉報散發法輪功資料給判勞教的,原來就是個手藝人,幹活兒講究,自己還找了塊塑料布做成圍裙、套袖,手還是被染的駿黑,因為他要把薄紗料在染缸裏染成黑灰色,做成「小鬼」的衣服。老樸幹活兒利索,所以用膠槍銜接「小鬼」的手臂和手這種活兒也讓他幹,膠槍有很嗆人的味兒,據說有毒,雖然沒有口罩戴,這活兒已經被很多人羨慕了,是俏活兒。
2007年,馬三家花了一千二百元把老樸從北京調遣處買來,當時搭配著賣過來的還有年紀大一些的,據說只賣八百元。(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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