抽象藝術非抽象 也絕非藝術 (二)

 


勞倫斯‧阿爾瑪‧塔德瑪爵士(Lawrence Alma Tadema)1893年畫作Unconscious Rivals,收藏於英國,布里斯托爾博物館和藝術畫廊。

文/ 弗雷德‧羅斯(Fred Ross)
譯/舒原
整版圖片來源/Fotolia、維基百科

譯者按:19世紀後,藉由「照相術可取代寫實繪畫」這一頗有迷惑性的主張,現代藝術堂而皇之地全面顛覆著西方正統藝術的審美價值和表達體系,它推動畫家放下寫實基本功、乃至畫筆,也帶動觀眾不辨美醜、人云亦云。然而,終歸有人會說出那句:「皇帝沒穿衣服!」

本文是「藝術復興中心」(Art Renewal Center)主席、美國著名收藏家弗雷德‧羅斯(Fred Ross)藝術哲學系列演講的第七講,集中於現代藝術的一大分支——抽象藝術的話題,通過辨識「抽象」(Abstract)在正統古典藝術中的本義,也申明了偉大藝術的定義及其構成要素。如羅斯在第一講《為甚麼要寫實》(Why Realism)中所說:「並不因為一些領域的準則難以被外行把握,現代藝術的不可理解、精神錯亂和虛假就能『合法化』……現代藝術攻佔博物館和學術機構的鬧劇,公眾已經受得太久了。」

作者簡介

弗雷德‧羅斯(Fred Ross),藝術復興中心(Art Renewal Center)主席——成立16年來,該中心通過與全球眾多古典藝術教育機構合作,致力於復興古典寫實繪畫訓練;同時,其網站也是藝術界同人查閱資料、進行學術與藝術交流的重要平台。羅斯先生同時擔任《布格羅藝術全集》編委會的執行主編,並受邀在蘇富比拍賣行、達荷希博物館、沃茲沃思學會和孟菲斯大學等機構發表主題演講,多篇演講辭刊發於美國主流藝術與文化媒體。羅斯早年畢業於普林斯頓大學藝術教育系,與妻子謝麗一起擁有19世紀歐洲繪畫的豐富收藏。


提香(1490~1576),《聖母昇天》,約作於1516~1518年,布面油畫,690×360cm,威尼斯聖方濟會榮耀聖母聖殿的聖壇畫。

(註:文中小標題均為譯者所添加。)

古代的寫實主義大師才是最高的「抽象」藝術家

現代主義者可能會宣稱廣泛的閱讀和思維都沒有必要——詩人只需憑直覺把握一切,並且調用他的想像力。但想像力並非憑空而來。就像我們的夢境,它由生活中的東西構成:我們的經歷,我們的行動,我們的熱情、叛逆、犧牲,慈愛的舉動,惡意的行為。我們的想像力孕育了「概括提煉」,而這種提煉是從現實中來——從人性中來,從自然中來。

再也沒有比諸多大師在畫布上構造的呼之欲出的夢境更為成功的「抽象」了,米高安哲羅(Michelangelo)、波提切利 (Sandro Botticelli)、提香 (Titian, Tiziano Vecelli)、倫勃朗 (Rembrandt Harmenszoon van Rijn)、魯本斯(Peter Paul Rubens)、維米爾 (Johannes Vermeer)、威廉‧布格羅(William-Adolphe Bouguereau)、約翰‧威廉‧沃特豪斯 (John William Waterhouse),還有勞倫斯‧阿爾瑪-塔德瑪爵士(Lawrence Alma-Tadema),是其中的幾位。

所有這些古代大師都擁有高度嫻熟的技巧和成熟的意象(mental vision),他們運用調色油、顏料、畫布和畫筆構思關於人生的理念,並將對實實在在對象的描摹作為創作元素。他們將這些元素歸納在一起以呈現主旨,通過對色彩、色調、光線和氛圍的刻畫,從現實(或者是夢境、幻想和神話)中重新創造出想像的場景,使其成功地「凝現」在一塊石塊或繃緊的畫布上。

而那些將色彩濺在畫布上形成悅目的圖形,或將考究的色彩拼接刷在畫布上的人,並沒有做任何提煉。他們只是在堆積一些不代表任何東西的小色點。

我誠然相信,他們的某些創作讓人們得到審美的愉悅,但這些創作實非藝術。他們的色域中那些最美的顏色也無法和一片報春花相比。無論多麼美,它們都不是藝術作品,因為他們沒有做真正的提煉,沒有從大自然中進行有意義的萃取,也缺乏偉大的心智活動。他們可以隨其所好調合顏色(其中大部份人都追求醜),但並未基於對現實形體的熟諳而加以概括,他們並沒有創作藝術作品,故而也不是藝術家。

他們充其量是工匠,掌握了以次充好的技能,經過了不講方法的培訓。不帶偏見地問問自己,比起細密的波斯地毯、俄羅斯彩繪蛋,或者僅僅是雕刻精美的油畫框,羅斯科刷出的黑雲或波洛克潑出的色點美在哪裏?前三樣東西的設計者是工匠,即便他們,也不是我們所說的藝術家;而那些糊塗亂抹的現代派軍團,又應歸屬於哪個層面?


倫勃朗(1606~1669),作於1633年油畫The Storm on the Sea of Galilee 。

現代藝術灌輸美醜不辨 破壞了真正的信條

藝術學士、碩士和博士們強大的人際網絡及其灌輸給大眾的觀念,帶動著很多人衝動附和。所有權威都告訴我們說,這些凌亂的色滴是偉大的藝術。我們都很容易失去主見,尤其在年輕的時候,常會被威信嚇倒。一時間,我們中的一些人可能開始相信,我們有責任接受這些權威者的「宣言」。如果我們不理解,很多人會責怪自己無知,而更多人已不願自己思考。

由此,我們努力去看到我們被授意看到的。不一會兒,我們就像普羅尼爾斯(註:莎劇《哈姆雷特》人物)那樣,將同一片雲彩看成駱駝、黃鼠狼和鯨魚。

一旦陷入人云亦云,我們會對「觀賞」感到尷尬,會很快學會從那些潑濺或滴色的畫面中分辨「上乘」或「低劣」的畫作,以免被同伴或老師奚落。

還有很多人,他們是在裝相嗎?還是說,他們並沒有偽裝,因為他們真的相信了自己的話?當人們不再質疑時,往往會轉而強烈地捍衛自己的信條,他們變得「自我感覺良好」。如果我們已經反覆在畢加索、波洛克、德庫寧和霍夫曼的作品中看到過「藝術的曙光」,並稱讚了他們很多次,我們就很難再拒絕自己默認的東西。我們放棄獨立思考,向那些製造出藝術品味的人讓步——他們就是現代藝術世界裏的時髦批評家和策展人。

最終,我們對現代藝術的信仰甚至會成為自己生活方式的象徵,僅只是「畢加索」或「馬蒂斯」的讀音,都會罩上高尚藝術和文化的光環。他們變得像宗教偶像一般,而我們的心靈對其實際的價值卻早已麻木;他們也充當起文化的象徵,要人們不惜一切代價去捍衛。

當今時代,捍衛信條是高尚的,但只有這信條根植於現實時才真的高尚。現代派無非是在破壞我們據以檢驗信條的客觀標準。捍衛現代派因此並不具有革命性、前衛性或進步性,它只是把我們立足的那個哲學的枝椏砍斷了。你的論點,你的信條,都脫離了可加以客觀衡量、討論或評估的平台。

前面的描述是否與你看羅斯科或波洛克繪畫的感受相符,我不敢說。不過,當你摘下那副「自我感覺良好」的眼鏡,你終會看到,羅斯科無論怎麼調色,其畫作也無法望倫勃朗之項背。你也會發現,真正的「抽象」藝術的傑作不來自羅斯科、波洛克或德庫寧,而出自史上那些最高超的傳統寫實主義大師之手。◇


米高安哲羅(1475~1564),《利比亞女先知》作於l511年,西斯廷禮拜堂拱頂裝飾畫,395×380cm(梵蒂岡)。


米高安哲羅(1475~1564),《利比亞女先知》草圖,炭筆畫,289×214mm,紐約大都會藝術博物館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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