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藝復興畫壇三傑 創作靈感來自神

大衛‧羅桑教授盛期文藝復興主題獨家專訪 (1)

 


拉斐爾(1483~1520),《聖禮之辯》(又譯:聖禮之爭Disputation of the Sacrament)。濕壁畫,作於1510~1511年,梵蒂岡教皇宮殿簽署廳。(圖 / 維基百科)

【大紀元記者張小清編譯報道】意大利是西方人文主義傳統的發源地,但丁、彼得拉克和薄伽丘作為文學界的先驅,擁有「文壇三傑」之美譽;到了16世紀的文藝復興盛期,達文西(Leonardo da Vinci)、米高安哲羅(Michelangelo di Lodovico Buonarroti Simoni)和拉斐爾(Raffaello Sanzio)三位巨匠則寫下了西方藝術史上最輝煌的篇章,並稱「畫壇三傑」。

美國哥倫比亞大學著名藝術史家大衛‧羅桑(David Rosand)教授,生前曾受《大紀元》記者之邀講述三大師創作精髓,以配合代表作的賞析。今就存世錄音資料編譯為4講,和讀者分享。標題均為記者所加。

從瓦薩里的《大畫家傳》說起

意大利文藝復興橫跨14~16世紀,當時大藝術家的最重要傳記,出自16世紀史家兼畫家喬治‧瓦薩里(Giorgio Vasari)之手。瓦薩里把文藝復興劃分成3個階段,大致分別對應14、15和16世紀。瓦薩里認為,14世紀是啟蒙運動的新開端,這場運動使人們脫離黑暗的中世紀,帶動了油畫、雕塑和建築領域所有藝術形式的創新。15世紀初期,意大利佛羅倫斯的藝術家進一步推動了藝術的發展,是文藝復興第二期。之後便是瓦薩里稱為現代階段的第三階段,肇始於15世紀末的達文西。

米高安哲羅和拉斐爾都繼承了達文西的藝術風格。不過,公認把藝術發揮到完美極致的是米高安哲羅。瓦薩里筆下藝術家的人生就如同聖徒傳:人們稱頌某位藝術家,不單陶醉於其技法的高超,更驚嘆其創作靈感。也就是說,在米高安哲羅偉大的作品背後,有神(上帝)的身影。

拉斐爾是一位非常優雅的年輕人——實際上他年紀很輕就去世了。瓦薩里的傳記裏說,上帝俯視著那些粗魯無禮的畫家,派拉斐爾帶給他們文明與優雅。當然,這是瓦薩里的看法。上帝也垂憐那些努力使自己的藝術臻於完美卻又不得要領的畫家,所以祂派米高安哲羅來展示何為真正的藝術。這樣說來,整個西方藝術史就成了與宗教(基督教)史並行的一部歷史。


拉斐爾23歲自畫像。(圖 / 維基百科)

在西方,神不只派耶穌基督下世拯救人類,也派來了藝術家,最值得一提的是米高安哲羅,在後者手中,藝術登峰造極。那麼,如果米高安哲羅已達最高境界,他之後的畫家又該如何呢?對於當時的畫家來說,確實是一個問題。

達文西:數學不能解答一切

其實,這個問題從達文西就開始了,他的創作集合了15世紀藝術成就之大成——基本是在數學方面。從15世紀開始,透視學(即應用幾何學)成為西方繪畫的要素:在數學準確性的基礎上,藉助具有透視的平面結構創造出空間錯覺,這成為繪畫「理性化」進程的關鍵因素。


達文西自畫像。(圖 / 維基百科)

無可置疑,達文西是理性繪畫的大師。在早期他就宣稱,數學是理解世界、特別是理解繪畫的絕對基礎。而在他生命的最後階段,達文西發現數學並不能解答所有問題,他對數學的幻想破滅了;他發現大自然總在變化。達文西通過素描(drawing)記錄的是自然的多變。他也發現,藝術同樣具有這種多變性。故而從那裏,我們獲得了對速寫(sketching)藝術的理論詮釋,亦即「快速」的概念。

達文西給年輕的畫家們提了很多建議。他說:「不用畫完你的素描,快速畫出來就好。別管細節,你總會回過頭去改動它們的。」達文西也用文字闡明了這種看法,即一件藝術作品是可以修改的。這成為後世西方繪畫的關鍵理念之一,也是人們看待藝術創造的重要視角。這個時期就是瓦薩里史學中的第三階段——現代階段,今世的學者們稱之為「盛期文藝復興」,其代表人物是達文西、拉斐爾和米高安哲羅。


米高安哲羅(1475~1564),《德爾斐女先知》,作於l511年,拱頂裝飾畫,西斯廷禮拜堂壁畫(梵蒂岡)

藝術從理性走向神啟與詩歌

總體來說,這一階段的藝術家對藝術創作的態度發生了變化。在15世紀早期,最先撰寫有關文藝復興論著的阿爾貝蒂(Leon Battista Alberti)認為,幾何是繪畫的基礎,幾何和數學帶來理性的控制,是人文學科的一部份,這些範疇在當時都被賦予了重要的社會價值。

不過,15世紀的畫壇對此提出了異議:畫家們認為,繪畫不僅僅是機械的藝術,也是源自頭腦的藝術,繪畫的數學基礎便可證明這一點。而一旦透視幾何學成為繪畫的標準元素,就無需再為此爭辯。

隨後,藝壇出現了一些新的元素,使得達文西、拉斐爾和米高安哲羅成為舉足輕重的人物。這點在繪畫上表現最突出,繪畫不再被看作是應用數學,而成了一種更接近詩歌的形式。也就是說,理性地運用規則對藝術不再重要,更重要的是獲得靈感,以及一種新理念,即藝術家身上被灌注了某種比他本人更宏大的東西——在這方面米高安哲羅發揮了關鍵作用。藝術家的地位因腦海中的「神念」而發生轉換,他不再是個數學家,而更像是先知和詩人,從高處接收到聖言,再通過雙手將其化為有形。

由此,藝術創造的完整概念在16世紀初被提了出來,從後面我們將講到的拉斐爾的一幅畫(《聖禮之辯》)中可以清楚地看到這點,會看到他向米高安哲羅致意。

由此,藝術本身成為意旨的表達,一種實體的、正式的、有形的表達,這當然和新柏拉圖主義有很多交集,但是這種觀念並不是地域性的,可以說,它已成為整個西方藝術傳統的基礎。


米高安哲羅在西斯廷禮拜堂Cappella Sistina 留下的壁畫巨作。(圖/ ARC Museum)

藝術家因呈現神性受尊崇

藝術鑑賞(connoisseurship)的傳統在16世紀就誕生了,到了18世紀則特別受到尊崇。比如說,單單一筆油彩、一根鋼筆線條,就可以讓人感受到畫家的精神特質。實際上,西方文明中藝術品評的傳統可追溯到古希臘。

這些傳統非常有趣,不同文化對藝術家的尊崇有很大共性:即藝術家是在呈現某種神性——不一定在所有文化中都是神性,但至少是一種很特別的精神性,這使得藝術區別於非常物質化的東西。儘管西方藝術的物質性確實是其有異於很多亞洲藝術的一大特點。

大衛‧羅桑教授簡介

大衛‧羅桑(David Rosand,又譯:羅桑德1938年~ 2014年)1964年起任教於哥倫比亞大學,4度擔任該校藝術史系主任,兼任哥大米里亞姆和艾拉‧D‧瓦拉赫藝術畫廊主任,美國國家藝術與科學院院士。代表作包括《16世紀的威尼斯繪畫︰提香、韋羅內塞、丁特列托》(Painting in Sixteenth-Century Venice: Titian, Veronese, Tintoretto),《素描精義》(Drawing Acts)一著已出版中譯本。羅桑教授1997年獲哥倫比亞大學傑出教師獎,2007年獲文藝復興協會頒發的終身成就獎,2014年病故於曼哈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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