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猶離見 相由心生，理查三世

 

見見

歷史是一門有趣的科學，讀者有點似偵探，看著不同的事件線索，抽絲剝繭、分析史實找出事件的真相。理查三世，統治約克市時，享有廣泛民眾愛戴，施政公正且慷慨援助大學，對教會亦貢獻良多，偏偏在波斯沃戰役時，勇戰被殺，之後卻被描繪成篡位者，更負上殺侄的罪名。看著這位英格蘭王的畫像，眼神臉容透出的訊息，給人的感覺，似公正嚴明的法官多於暴虐肆殺的惡棍，有人因此為他追查翻案，寫成《時間的女兒》一書，為冤屈者作出平反，為蒙污者加以洗刷。

喬治．奧威爾說：「誰能控制過去，就能控制將來；而誰能控制現在，就能控制過去。」理查三世戰死後，新的皇朝為了消滅前朝合法性的地位，施以污名化的手法。這種手法，古今中外大致相同，畢竟勝者為王，敗者為寇，史筆在自己手中自然可隨意發揮，甚至造就史實，為新的統治者服務。而意大利史學家克羅齊更加直接說了一句名言：「一切歷史都是當代史。」不管任何時間的事件記載，到了當代人或當權人手上，都可以由當代人或當權人加以詮釋，是否為篡位者或仁愛之君，真貌已毋須計較，歷史都只能為政治服務，真真假假，抹黑平反，都只是政治算計。誠如馬克吐溫說：「用來書寫歷史的墨水，本來就是一種帶有偏見的流體。」而對於歷史的話語權，只能概括兩個字，奧威爾所說的「控制」。

英國作家約翰．羅斯金說：「人類所作最偉大的事，是把所看到的，平實地告知世人。」看似簡單，做到甚難。二十六年前，中國發生的事件，誰在多年後還能如實說出？當年的報紙聲明，今天的忘記反映。事過境遷，環境不同，每個人心裏都有他的道理。當然，為了自身利益，人會作出自以為合適的選擇，而個人選擇，任何人都干涉不了，但事實真偽，總應該平實告知。正如理查三世會，其贊助人理查親王與格落斯特公爵的一段話：「理查三世會的主旨與力量，來自於相信事實比謊言來得更有力量，一個在經過這麼多世紀以後依然重要的信仰。這證明了我們將文明視為一種像名譽一樣深奧又脆弱，但卻又值得為其所戰的事物。」納粹德國宣傳部長戈培爾說：「謊言重複一千遍，就變成真理。」曾幾何時，中國也有信仰，也追求事實，鄙棄謊言，為名譽氣節而奮戰。今天，遍地假貨，謊言充斥，真實已搬了家，史筆剩下敗筆。看著紅樓夢的對聯「假作真時真亦假，無為有處有還無。」「真的假不了，假的真不了」已經不是必然，而文明不止脆弱，卻一點也不深奧，只剩下醜陋的真相，更沒有值得所戰的理想。

蕭伯納說：「說謊者所受到的懲罰從根本上說不在於沒有人相信他，而在於他無法相信任何人。」一個民眾的廣場，有很多悼念死去孩子的雙親，卻有「並無死過一個人」的聲明，有壓毀滴血的單車，卻沒有染血的坦克。平實地告知世人，難怪是人類一件偉大的事。二十多年過去，「沒有人相信，及不能相信人」仍是說謊者的反照。每天都說謊，無論是黑色或白色的謊言，只希望能一天一天的減少，平實地告知應知的一切。（轉自作者微博，版位限制，有刪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