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顧一代導演》胡金銓 畫如其人畫裏看世界

「導演全世界都有，在國內，我的周圍亦都是導演、大師。但真正的導演有幾個？胡導演是其中的一個，偉大的導演！當年跟他去台灣，改變了我的一生，亦跟他學了很多東西……」──馮毓嵩（動畫片《張羽煮海》執行導演）

「我曾經為胡導演成立了一個基金會，主要的目的就是紀念他。讓後來的電影觀眾、年輕的電影學子、以及從事電影工作的人知道，華語片曾經有過一位胡金銓導演。」──石雋（第49屆金馬獎「終身成就獎」得主）

撰文│王文君    攝影│余鋼    設計│Rachel

在華人電影史上，有一位出色的導演，不僅開啟了新派武俠片的風潮，更享譽國際，曾在1978年榮膺「世界五大導演」之一。他，就是經典電影《俠女》、《龍門客棧》、《空山靈雨》等影片的導演胡金銓先生。

　　　　　　　　　　
　　　　　　　　　　　　　《俠女》竹林大戰經典場面（圖片│網絡圖片）
　　　　　　　　　　　　　　　　　　　　　　　　　　　　　　　　　　　　
　　　　　　　　　　　　　　　　　　　　　　　　　　　　　　　　　　　　　　　　　　　

「俠影禪章．話說金銓」

胡金銓（1932-1997）生於北平書香世家，武俠小說家還珠樓主是家中常客，胡小時常聽這位前輩講故事，自此開啟了對武俠世界的幻想。1949年，胡金銓移居香港，1958年由李翰祥介紹進邵氏做演員及編劇。曾在《江山美人》中扮演「大牛」，在當時的國語影壇有「最佳男配角」之稱。1965年的抗日戰爭片《大地兒女》是胡氏首部個人編導的影片，次年拍攝的《大醉俠》，展現出他獨特的電影美學，並開啟了新派武俠片的風潮，對中國武俠電影史影響巨大。

其後，胡金銓離開邵氏，加盟台灣聯邦公司，為該公司建成專拍古裝武俠片的場景。1967年的《龍門客棧》，打破當時台灣、南韓和菲律賓等地的票房紀錄（香港亦超過200萬），反應熱烈。

胡氏是首位被西方影評人推崇的華人導演，他拍攝的手法獨特，「武中有文，俠中有禪」。正如其前妻鍾玲教授在展覽開幕典禮上所言：「俠是胡金銓的一個信念，他是看京劇長大的。京戲裏講『忠孝節義』，『節義』就是俠的精神。這種京劇裏的道德觀滲透著胡金銓的思想，他的信念又滲透在他的電影中。他電影裏的俠客令人信服，原因是有信念在裏面：俠客義無反顧，犧牲小我。而在他的電影裏，有的書生甚至手無縛雞之力，都能充滿俠肝義膽，以計謀來行俠仗義。」

拍攝武俠片，胡金銓導演曾坦言，自己對武術一點都不懂，許多靈感都來源於中國的傳統戲劇。「我拍的動作完作是從國劇中借來的，我的武打動作是將舞蹈、音樂、戲劇合而為一，我把平劇動作分解，並且想盡辦法讓它在電影中達到最驚人、最突出的效果。」

從中國傳統的戲劇中獲取靈感，運用於藝術的另一種表現手法當中，這種充滿東方傳統和特色的風格，令其獨樹一幟，獲獎無數。先後多次在港台獲「終身成就獎」，並多次在國際上獲「最佳導演獎」。

「胡畫．一通──胡金銓畫中傳奇」

此次回顧展，除放映胡氏導演的15部作品外，另一個重頭戲是展覽其珍貴的畫作手稿。水彩、素描、水墨、漫畫，330幅作品，大多未在香港亮過相，更有280幅為從美國胡金銓基金會和台北電影資料館等處借出，包括從未面世的動畫《張羽煮海》的角色造型手稿、政治漫畫、書法筆跡等。其中，有鍾玲陪伴在側、在南韓拍攝的《空山靈雨》和《山中傳奇》中的空鏡頭構想圖、人物造型草圖和勘察筆記等，彌足珍貴中可見胡氏拍戲時所下的功夫和他在繪畫等方面的藝術造詣。

胡金銓素描畫作（圖片│香港電影資料館提供）

誠如胡氏愛徒、現年77歲的石雋先生所言：「我最敬佩的是，他做任何事情都是求好心切，然後是事必躬親。所以，他的成果都比較慢些。」胡氏的作品不算多，但卻可見每部作品都是他嘔心瀝血、精益求精之作。

《張羽煮海》未竟心願

80年代初，胡氏移民美國洛杉磯，常跑聖地亞哥海洋世界寫生，深受海洋世界奇趣生物吸引。後獲台灣公司邀請製作動畫，於是將元曲話劇中凡間書生與東海龍公主的愛情故事《張羽煮海》改編，繪成漫畫，窮盡心力，欲製成動畫長片。

從一幅幅可愛的造型設計和色彩運用中，可見胡氏創作的人物形象及其坐騎（魚類）模樣，亦可感受到其忠、奸。有趣的是，很多人物的衣著色彩亦都和其坐騎一樣。小時愛看京劇的胡導，其畫筆下的好多人物造型亦都充滿京劇化。

遺憾的是，80年代中，因資金問題，《張羽煮海》未能完成拍攝。而當年的執行導演馮毓嵩看到此次展出的畫作時百感交集，語塞哽咽，言談中更充滿了對故人知遇之恩的感激。他說，展出的四張西洋畫風的《張羽煮海》畫作，是當年胡導特別繪製的版本，畫風充滿現代感，裏面的皇帝造型似《愛麗絲夢遊仙境》裏面的人物。

胡導當年曾拿著手稿在美國四處尋找投資者，卻始終未能如願以償。「但在80年代，能有一個完整的故事大綱、人物設計、海底各種動物種類呈現的動畫片，在當時是極為罕見的。」馮毓嵩導演表示，此部巨作可謂是海底世界之奇觀大全，是否被偷師未知。後來美國出品的《海底奇兵》及《小魚仙》，都令人憶起胡導演當年的海底世界概念和造型。

因此，這位卡通片導演感嘆：「好感觸！如果當年拍攝成功，應該會引起一個風潮，海底卡通的風潮。」

冷眼旁觀T型政治舞台

在歷史的政治舞台上，從未有過「鐵打的江山」，亦從來都是「你方唱罷我登場」。94至95年，胡氏在美國越洋為《明報》畫了好多政治漫畫。

香港著名政治漫畫家尊子為這次胡氏作品展覽參與設計了一個T型的政治舞台，來表現其中的部份作品。T型浮動的舞台，給人搖擺不穩的感覺，像政治人物在歷史長河中的浮動，誰都無法長久地站在這個舞台上。而胡導演則是置身其外的冷眼旁觀者。

舞台上呈現了27位曾活躍於國際舞台的風雲人物：克林頓、鄧小平、伊利沙伯女王二世、彭定康、曼德拉、教宗、達賴喇嘛等。設計者特意將曾有過關係的政治人物擺在一起，幽默含蓄中充滿諷刺意味。

T型平面上，勢力稍一失衡，政治舞台或即左搖右擺，興衰轉瞬，甚至有倒台之危。尊子以此作喻，凸顯作為一位敏感的藝術家，面對複雜的政治環境，仍能保持一份高度清澈和冷靜洞察力的智慧。

此次展覽，多方面呈現了胡氏的藝術成就和用心，鍾玲用「精緻」來形容。她還強調：「他的電影，他的藝術成就，未來會在華人的世界裏一代又一代的被人們記得。美國、歐洲近兩個月都有他的影展。逝去15年，仍有人潮，引起新的風傳，研究他的漫畫和卡通片，足以見證藝術的永恆。」v

「胡畫．一通──胡金銓畫中傳奇」展覽

　　　　　　　　　　　　　　　　　　日期：至2013年3月10日

　　　　　　　　　　　　　　　　　　開放時間：每日上午10時至晚上8時（逢星期二休息）

　　　　　　　　　　　　　　　　　　地點：香港電影資料館展覽廳（香港西灣河鯉景道50號）
　

胡金銓導演（圖片│網絡圖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