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死對談 情延戲外──訪台灣著名戲劇演員金士傑卜學亮

「人類自古以來面對老，面對死，都是詞窮的。但《最後14堂星期二的課》這齣戲直達要害，在這方面提出了一個相當有價值的見解。」──台灣戲劇界泰斗金士傑

「看完戲後，台上的演員和台下的觀眾都有一些微妙的變化。有人可能一走出戲院，馬上打電話給家人，或者回到家裏就給爸爸媽媽一個擁抱。我覺得自己跟孩子、老婆和家人之間的互動關係有了改變。我不會亂發脾氣了。」──台灣中生代小生卜學亮

撰文│王文君 攝影│鄺天明 設計 | 文瀚林

美國作家米奇．阿爾博姆（Mitch Albom）的《Tuesdays with Morrie》是根據作者本人真實經歷寫成的一本長篇暢銷小說。1997年問世後，不僅被搬上銀幕，更被翻譯成多種語言，全球銷售上千萬冊，僅在台灣就賣了六七十萬冊。香港「中英劇團」曾將其翻譯成《相約星期二》搬上舞台，反應熱烈。

去年，由台灣重要劇場之一的果陀劇場將其改編成《最後14堂星期二的課》，再次搬上舞台，由湊大一代台灣人的戲劇界泰斗金士傑和中生代帥小生卜學亮飾演其中的兩個角色。自推出以來，在台灣的演出一再加場至近百場。散場後，不僅台下的觀眾因心靈受到震撼而雙眼紅腫不肯離去，台上的演員亦在此過程中發生了許多微妙的變化。他們更清楚地明白了自己擁有的是甚麼，該珍惜的又是甚麼……

左圖：台灣劇作家、導演、演員，「蘭陵劇坊」創始團員金士傑。 右圖：台灣影視歌、舞台劇及綜藝節目主持卜學亮

10月初，在香港舉辦的「2012台灣月」宣傳活動上，我們有機會訪問了飾演莫利教授（Morrie Schwartz）的金老師和飾演學生米奇（Mitch）的阿亮，請他們分享在演戲過程中的體會和感受。

劇情貼近現實 觀眾找到自己

《最後14堂星期二的課》劇情大致如下：老教授莫利患了「漸凍症」，將不久於人世。在他接受電視訪問時，被16年前曾教過的一個學生米奇看到了。米奇是一個曾經和他相處很深的忘年之交，當年米奇讀大學時，教授很喜歡這個孩子，因為他有一點點害羞，有一點點內向，很羞澀表達自己的情懷……

出於尊敬，米奇決定去探望教授。但對比鮮明的是，16年後的老教授萎縮在床上，米奇則是一個談笑風生趾高氣揚小有名氣的體育記者。當他戴著一個社會上賦予他的拿不掉的面具，拽著領帶，口袋裏裝有小小銀兩，翹著二郎腿坐在教授面前時，那個差別就更加的明顯。

然而，由第一次地位天壤的相見，到米奇一步步走向破冰之旅，如何把那個摘不掉的假面具拿掉，變成一個能自然面對生命、面對死亡的人，他們一共相見了14次。每一次的相見，都是他們之間關於生命課題的深刻對談。教授把自己寶貴真實的生命經驗傳授給了這位迷失純真天性的學生。14場幽默的對談，觸動人心。

金士傑說：「這是一齣有關生有關死的戲，挖心挖肺，比較沉重，但整個過程中卻笑聲不斷。」一貫飾演搞笑戲的阿亮則補充說：「據導演估計，整個過程中，有幾十次的哄堂大笑，幾十次的微微微笑，還有幾十次的心裏偷笑。」

現實生活中樣子和態度都十分誠懇的阿亮，談起演戲過程中的感受，也是蠻認真的：「這齣戲最妙的地方是，台上面的人是演員，台下面的每一位觀眾亦都是另外的演員。劇中有很多的台詞，很多的片段，不經意的就會觸動到台下的某一個觀眾的某一個部份，這是很妙的一個地方。」

「我們常常在演完戲後，燈光大亮時，發現台下面的許多觀眾都坐在椅子上不動，也不知道他在想甚麼。因為戲中有一些細小的東西撞擊到了他，他有一點不知道該到哪裏去的感覺……我們常常看到這個畫面。」有著深刻人生體會和智慧的金老師，只要是他演戲，台灣人不會問是甚麼，一定要看。很多年屆四十的人都說：「我們是看他的戲長大的。」

出乎意料 大陸反應熱烈

他們希望這齣戲能一直不斷地演下去，讓老教授的課能不斷地開著，讓更多的觀眾能感受到這齣戲給人們帶來的心靈上的奇妙變化。

金老師認為，這齣戲對現實的最大的意義是，每個人看的時候都會覺得米奇是他們的一個折射，因為每個人在面對親友患這種重症的時候，都有一種無以面對的為難和尷尬。

他們把這齣戲帶到了北京和上海。令金士傑受寵若驚的是，在北京做第一場時，全場觀眾起立鼓掌。這是他們始料未及的，亦使金老師感受到，「這齣戲可以走遍江湖各地，因為它沒有時空的限制。關於死亡的題目是永恆的話題。我覺得每個地方的人看了都能消受得起。」在大陸，很多藝文界的朋友都表示，這齣戲很適合在這個時候在大陸上演。

「只要看了這齣戲，觀眾都會在其中多多少少得到好處，我們在其中亦有所得。對人生，對家人，有了新的態度和認識。這是有很豐富養份的一個故事。」曾經不婚的金老師在3年前57歲時低調完成人生大事，隨著迎接一對小生命的到來，他對人生有了新的認識和體會。隨著飾演莫利教授，金老師更是常常看著一對可愛的兒女，而忘記了自己的存在和需求，他要更加努力和珍惜地做一個好丈夫好爸爸。

阿亮辭演 導演相勸

香港觀眾在電視連續劇《愛上巧克力》中看到飾演蘇一誠的卜學亮，屬台灣多料藝人。1988年參加華視《TV新秀爭霸站》出道，早年主要為綜藝節目主持，拍戲大都客串，曾在《流星花園》中飾演教授。2000年推出首張個人專輯《我愛阿亮》，2001年第二張個人專輯《阿亮愛我》，演唱曲目大都充滿親情及健康向上的內容，和曾寶儀合唱的《子曰》搞笑兼具倫理道德，亦是很早使用rap的歌手。

因阿亮多演搞笑角色，當導演楊世彭找他飾演米奇時，他曾竊喜：好在導演看我演的戲少，否則不會找我演逗人哭的角色；和金老師合作，又可以使自己在舞台劇的地位連跳三級！……

可是，當他拿到劇本時，才感到角色的沉重。「只有兩個演員，不是看他，就是看我。」除了要記台詞，即興的發揮和情緒的把握，都是挑戰……於是，他提出辭演這個角色。

導演為了鼓勵和勸說他，親自寫了一封長達兩頁紙的信。有人疑問，為甚麼一定要找阿亮演呢？金老師認為，「因為他有一張樸素的臉，以前多做搞笑劇，可以使一面倒的悲傷氣勢有一個平衡。」阿亮則認為這是他和導演的一個很奇妙的緣份。

無論如何，阿亮的表演不僅獲得肯定，更使他在過程中得到心靈的昇華。因為這齣戲談的不僅是生死，在老師和學生的對談中，亦聊到許多關於愛情、工作、家庭的話題，跟社區、鄰居、朋友的相處，以及年老及年輕的種種問題。

真實故事改編 香港將演一場

戲中的教授把他的人生體悟都告訴了學生。學生因和老師對談，而產生了變化。他原本是一個飛黃騰達的體育記者，他把老師和他的對話寫下來後，此書大賣。他付了老師的醫藥費，接下來，做了一些慈善的工作，之後，他陸陸續續寫了很多跟生命課題相關的書，變成一位暢銷書作家……這一切，都是發生在作者身上的真實故事。

11月23日，金老師和阿亮將為香港的觀眾獻上一場《最後14堂星期二的課》。阿亮幽默地說：「希望大家在看老師之餘，分點目光給我。」他亦用戲中的台詞形容自己的最大感受：「我覺得我突然間變好了。」
　

《最後14堂星期二的課》劇照（圖片│果陀劇場提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