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進來,我把檢查遞上。那人只掃了一眼,就叫其中最年輕的那位同志給我做訊問記錄。他問我答,最後還讓我按了手指印。我對這些都不再乎,因為我說的姓名、住址、及具體的工作單位等沒有一樣是真的,反正那年頭人們都沒有身分證,就連工作證也多年沒有辦過了。
「我想你以後不會再來平山買花生了。」那頭兒看著年輕的工作人員把我的檢查和訊問記錄收檔後,轉頭對我說。
「不會了。」我點頭回答。
「你可以拿著你的東西走了。」他說著站了起來。
雖然已有預感,但直到他說出這句話後,我才真正有了獲得特赦的感覺。
「謝謝!」我向他們認真地鞠躬示謝後,提起兩個手提包出了房間。「我們也要寫檢查!」「我們也要寫檢查!」這時那些被扣留外間大屋裏的其他人也都喊叫起來。
我大步向院門口走去。還沒有等我邁出大院門,「等一下!」身後有人叫著追了上來。我停住腳步回頭看時,是那位身穿舊國防綠軍上衣的中年人。
「是不是後悔了?那就重新來過。」我習慣於把事情往壞處想。
「不是。在我們扣留的人員當中,有兩個買粉條的是s市的汽車司機,你乘他們的車回去,可以省下九毛錢。」
「他們願意嗎?」我不放心地問。
「已經說過了,他們願意。」那位身穿舊國防綠軍上衣的中年人似乎比我都高興。
等了不到一分鐘,有兩位我在大屋裏看見過的身穿工作服的人手提著裝著粉條的袋子走了出來。「我說的就是他。」那位身穿舊國防綠軍上衣的人向他們介紹說。
「知道了。」那兩位司機看著我笑了笑,又對他點頭……
幾十年的時間過去了,我對平山仍保持著由衷的懷念。就是因為在那個悲慘的年代裏,在中共統治者毫無人性的專制政策下,下面不少執行政策的人卻能在工作中,以純樸善良的人性避免給人民造成過多的傷痛。
我常聽一些無知的人吹牛說:「馬列主義、毛澤東思想是好的,只是下面的歪嘴和尚給念錯了。」說這話的人其實對所謂的馬列主義和毛澤東思想可以說是毫不了解。作為一種指導社會的理論,無論是馬克思對無產階級革命性的論證及對共產主義的闡述,還是列寧的無產階級專政理論和毛澤東提出的無產階級專政下繼續革命的思想,姑且不談他們出於甚麼個人欲望或目的,就憑他們在理論上按照社會階級、地位的差別劃分人們的優劣,空洞地建造自己憶想的烏托邦這一點,就背離了人的本性。其結果就是他們在「實現人類最美好社會」的過程中,他們自己的思想、行為在沒有制約的條件下,充分表現出了人類本性中最野蠻、最低劣、最無恥的一面,把社會推入了到空前未有的災難裏。只要是共產黨佔據政權的國家,無一不是如此。
六四年是極熱鬧的一年,水深火熱中的人民剛餓死得少了一點,中共的革命運動就一浪高過一浪地推了過來。除了還在進行的學雷鋒運動、反對帝國主義、修正主義、各國反動派、防止資本主義復辟的社會教育運動,還大張旗鼓地展開了工業學大慶、農業學大寨。
六四年,我升入了離我家最近的t市第二中學。我們那一排教室有三間,是新升入初中九個班中的首三個班,分別是八十班、八十一班、八十二班。我分在八十二班,班主任名叫辛仕林,有些黑,個子不高,但很厲害。
(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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