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人都知道「溜鬚」,(宋代參政丁謂同宰相寇准吃飯,見到寇准的鬍鬚上沾了飯湯,忙上前為寇准揩拂,並讚美寇准的鬍鬚好,結果遭到寇准的斥責。)卻不知道甚麼是「溜西瓜皮」。其實「溜西瓜皮」就是把別人吃過西瓜丟下的西瓜皮再啃乾淨。我記得那時候大街上的瓜攤旁,就常有成群的乞丐搶著溜西瓜皮。我們沒有去溜西瓜皮,但常和朋友們一塊去「溜樹」、「溜地」。
「溜樹」是溜棗樹。秋後農民收過了棗子,樹梢上常常會留下幾個杆子夠不著、打不到的棗子,尤其是大些的棗樹。留在樹梢頭的棗子,在收棗時都是比較嫩的,但過些日子之後,就會變得又大又甜,味道遠比大批收下的棗好。我們便乘著給家中的雞捉螞蚱、拾谷穗的機會,找著溜棗樹。我們的工具只是褲袋中多裝一把彈弓,如在樹下打不著,就爬上樹去打。收獲有時多到滿書包,我們就捨不得自己吃,幾個人分了帶回家。遇到收獲寥寥無幾時,就乾脆吃了拉倒,省得回去遭人數落。溜棗樹雖然辛苦,但品嚐到的确是最好的棗子。
「溜地」是各種莊稼地幾乎都溜。待收割季節,農民用馬車把割倒的莊稼拉走後,我們到地裏去拾找殘留的穗莢,或者在秫秸堆中翻尋漏網的「匪徒」(玉米和高粱),再或者帶著鐵鍬去收過的馬鈴薯地中挖掘潛伏的「殘敵」。
麥地是溜不到東西的。東郊的梯田多是旱地,能種小麥的田少,農民把麥子看得很珍貴。夏天收麥的時候,隨著割倒、拉走,自己村裏的婦幼就跟在後面拾,外人不準靠近。也有去溜第二次的,但基本上沒甚麼收獲。據說南郊區的麥地多,那裏的農民多是天主教徒,從不阻撓外人拾麥穗。又聽說他們這麼做是遵從上帝的意旨,那是我第一次知道上帝會惦記著窮人。但南郊離我們太遠,而且麥收的時間極短,等我們找到麥地在哪兒,地裏的蘿蔔都長高了(當地在收了小麥之後,往往會再種一茬蘿蔔或其它大秋作物)。
對其它的大秋作物,農民就放鬆得多了,去溜地的往往都會有收獲。到了秋收時節,尤其遇到星期日的時候,去溜地的人就分外多。不光是平時的家屬和孩子,連工人、幹部都成群結隊地趕去溜地。那時候我們一放學,回家放下書包就往地裏跑。遇到甚麼就拾甚麼,不論是玉米、高粱、豆子、谷子、黍子,甚至是草仔也要,好的人吃,差一些的就給家中的雞儲存作過冬的食糧。确實不可以看輕一點一點小的收獲。不到一個月的時間裏,我和哥哥就給雞儲備了幾十斤的冬糧。雞的日子好過了,我們的日子也會好過一些。
有一次溜土豆(馬鈴薯)地,我幹了一個多小時才找了不到五個,可有一位後來的戴眼鏡叔叔,很快就找了半籃子,最少有十幾個,還有不少大個的,後來不少人都停下看他找。那位叔叔笑著對大家說:你們不要只顧著看我影響了自己。我只是看到他們用牛犁地,人跟在後面拾。牛犁地轉彎時是弧形的,常留下了死角——犁不到的地方,那裏很容易隱藏著「壞蛋」。雖然看不到秧子,細心一些就能找到。他的話把大家都逗笑了。我依照去做,果然增加了不少收獲。
有時候勇氣和運氣是很重要的。一次天氣已冷了,我同畢雲鵬去野外給雞捉螞蚱,發現了一個一人高的山洞,洞口堆滿了雜草。我總覺那山洞口的雜草是有意堆的,估計裏面藏著甚麼東西不想讓人看到。我打算上前翻開雜草看看裏面。可同行的畢雲鵬聽了就往後退,因為有次我倆進一個山洞裏避雨,看到裏面有幾個蝎子,嚇得他以後再也不敢進山洞了。我上前去搬草,他躲得好遠,其實擋在洞口的雜草並不多,幾下搬開之後看到裏面藏的是綑好的豆秸,還不少,有好幾大綑,上面都是滿滿的豆莢。秋忙已過去快一個月,地裏早就沒有了東西,這一定是以前有人偷著藏好,等找機會再拿回家的。既然我們碰到,就只有當仁不讓了,決不會學習雷鋒,主動去找失主。豆秸共有四綑,我和畢雲鵬各兩綑,我們又重新綁了綁,好在早已乾透了,揹起來也不太重,趕在天黑時回到了家。那兩綑豆秸最少剝出來四、五斤黃豆,真是特大的收獲。
(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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