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初的家園

文∣蕙質

最近，總是在夢裏夢到兒時的家。從我有記憶以來，跟隨父母搬了幾次家了，但是，只有那幢伴著我童年成長的房子給我的印象最深，彷彿那幢房子是刻在記憶裏的浮雕，無論我身在何處，它總是在夢裏輕輕地將我召喚，每次夢到它，都會讓這顆塵世中歷經滄桑的心泛出最簡單的快樂，憶起今生初到人間時的單純與美好。

在那幢魂牽夢縈的院子裏，有三個花園，那兩個大的，是媽媽開闢的，而靠近北牆的那個小花園是我開闢的。這個小小的花園是我兒時最珍愛的寶貝，裏面種滿了各種各樣許許多多不知名字的花草，這些花草大部份都是被別人丟棄而被我撿回來的。當我小心翼翼地把這些花草種到我的花園裏，給它們澆水，每天充滿希望地觀望著它們時，它們竟然也真的漸漸地恢復了生機，從軟綿綿、無精打采的樣子變成了挺拔、神采奕奕的姿態。從這些事情當中，讓當時小小的我淺淺地領悟了一個道理：生命，只要有希望，就會有奇蹟發生。

那時的我，總是喜歡拿個小板凳坐在我的花園旁邊，看天上飄過的白雲。那時候的雲朵總是很大的、白白的、一團團的，更讓我好奇的是，它們總是能變換出各種各樣的形態來。我剛看出它們像老虎，它們又變成了獅子，等一下又變成了大象，最後又變成了奔跑的駿馬，然後又像一陣煙一樣，飄飄渺渺地就散了，害得我眼睜睜地望著天空好一陣嘆息。

童年，就在這樣一個充滿夢幻、寧靜而又淳樸的家園裏度過，感謝它給了我一個奇妙的童年，感謝它讓我對生命最初的認知是那麼美好。可是，這個世間畢竟沒有永恆，再美好的事情也難以長久。那幢房子聽說正在面臨被拆遷。它最近頻頻地來到夢中，一定是在向我告別。塵世中經歷了人生的酸甜苦辣、悲歡離合，有時候我會想：這世間的變遷竟與天上的白雲一樣，姿態萬千，卻終歸煙消雲散。而唯一未曾變化的，就是那顆充滿希望的心和那雙仰望天空的眼睛。

有人說，人是天上來的，在那個遙遠的天堂裏有我們的家。這個說法，我相信，因為我聽說天堂裏的一切都是永恆的，那裏有最美好的景色與最善良的心靈，所以我嚮往天堂。有的時候我會問自己，之所以那麼懷念最初的家園，是不是只是懷念那種美好的感受？那是一顆純真、善良、單純的童心對世界最初的感受。那種感受是天堂裏淡淡的印記嗎？

每當看到紅暈漫天的晚霞，每當站在高山頂端環視天與地的廣瀚，每當在長夜裏遙望深邃幽遠的星空，每當在那一望無垠的田野裏閉目傾聽風聲，都會觸動我記憶深處的某個地方，讓我去深思、去冥想，彷彿這樣的情景在甚麼地方見過，可是又想不起來那個地方到底是哪裏，只是在思想深處有一種潛在的記憶在流淌，不知不覺地就湧出了最自然的、對天堂的幻想，這個時候我會想，天堂不會只是一個傳說吧？或許，那裏真的有我的家！

這個世界真的很奇妙，有的時候，不經意的一幢房子、一段景色、一個片段，就會勾起許多莫名的思潮，不管世間如何滄海桑田，卻怎麼也抹不去心底那最美好的記憶。這是上天的恩賜，為了讓人在茫茫的俗世中依然有所領悟、有所期盼。這種領悟是對人生真諦的領悟；這種期盼是對家園的期盼，對天堂的期盼，對生命充滿希望的期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