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詠海的詩行裏、在那些可以稱得上力道與氣魄的瑰麗文字中,我最為欣賞的是曹操當年所作的看似詠海實則詠志的冠絕古今的名篇〈步出夏門行.觀滄海〉:「東臨碣石,以觀滄海。水何澹澹,山島竦峙。樹木叢生,百草豐茂。秋風蕭瑟,洪波湧起。日月之行,若出其中;星漢燦爛,若出其裏。幸甚至哉,歌以詠志。」
東漢末年,正當軍閥逐鹿中原之時,居住在遼西一帶的烏桓強盛起來,他們南下攻城掠地,成為河北一帶的嚴重邊患。西元207年,曹操親率大軍北征,追殲袁紹殘部,5月誓師北伐,7月出盧龍寨,9月勝利回師,途經碣石山。他躍馬揚鞭,登山觀海,面對洪波湧起的大海,觸景生情,他就是在這樣的背景下寫下了這首千古流傳的詩句。這首詩在寄託了詩人眾多感慨之時,也成為千古以來文人瞰海言志不可多得的妙筆,給後人無限的啟迪。
一個人走過大半中土,體驗過水鄉閑雅的篷船、瀟河悠盪的小舟、香江緩行的輪渡。在感受到江河擺渡細緻的唯美後,發現這些涓涓細流似乎永遠也無法與煙波浩渺的大海媲美。而千百年來,面對大海的廣博浩瀚,無數人上下求索,感懷沉思,如今,我一個小小的紅塵中人究竟能夠讀懂多少大海背後的深邃?
其實,我並不懂海,只是忘記了從甚麼時候開始我就經常做關於「江、河、湖、海」的夢。長大後,當我遊覽於中原大地,寄情於天海之崖,走過邊陲,到下一個渡口,仍慢溯而不思歸蜀。每當來到一個新的國家或地區,我都要先去看海,這也成了自己心中一個不成文的小原則,是我雷打不動的功課。
也許是從小就在這種靠山面海的環抱下長大,自然得到山海的孕育滋養而對海有些許迷戀感恩;也許是我從小就在海邊踏浪玩耍,海景風情在喚起我對海深深的眷戀和喚醒那些亙古塵封的記憶;也許是我曾多少次站在高山之巔俯瞰大海的蒼茫,希望自己也擁有詩人憑海臨風的廣闊胸襟和指點江山的宏偉志向。
我無法作答這一切,但我知道自己對海是那樣傾心,以致自己常認為幸福就在碧海藍天下,可以佇立於海間幻想、雀躍,浸濕雙足,任憑清風吹拂,踏浪歡歌,像一個海邊的舞者,在沙灘上盡情的舞蹈,以期揮灑生命的芬芳。只要依偎著大海,我在心態上似乎永遠都是那個喜歡做夢的丫頭,有著永不褪色的年輕。
在碧海藍天下,我曾幻想自己是愛琴海裏的小美人魚,是觀世音身邊的小龍女,持有孫悟空不曾發現的定海神針,幻想海底有一個五光十色的水晶宮,岸上則渴望擁有屬於自己的海藍色小屋。源於此,我給自己的住所命名為「海藍小屋」,還作了一首小詩:「海藍小屋風清揚,心似蓮庭綻紫香。笛音渺渺意悠遠,詩畫為伴臥君窗。」我眼中的大海是充滿靈性和詩意之美的,心想在海風的吹拂下,我的「海藍小屋」也會灼灼生輝吧!我還曾不著邊際的幻想自己是一艘紙船,只要有輕盈的海風相隨,也能像漂流瓶一樣瀟灑的走過萬水千山,終達海的彼岸。總之,我這個感性的女子愛極了大海,還常自詡為海的女兒。
漸漸地,我發現和人一樣,海也有著雙重性情,既有蒼茫悲切的力量,也有溫柔浪漫的情懷。當它悲壯憤怒時,他是一個忠肝義膽的俠客,當它平靜無言時,她又是一個溫婉嫻靜的淑女。在我痛苦時,它融化掉我所有的憂鬱;在我歡樂時,它又帶給我內心的寧靜。就這樣,無論我失落還是開心,海都會帶給我無限遐思。
塵世喧囂,為了工作和家庭,我們習慣於在人事間走走停停,卻難得在大海邊駐足自省。於是,感受大海也儼然成了人生漂泊旅途中的一種近乎奢侈的享受。如果人帶著一顆焦躁的心看海,就容易誤讀了海。因此,有的人想看清它,卻又忽隱忽現;想親近它,卻又若即若離。
對人來說大海越來越神秘,人和海也有了理不完道不清的距離。當人遠離了自然和純真,人的心胸、智慧和幸福感就會越來越小,忙碌的生活就會讓人遺忘更多,甚至忘掉了在大海中汲取智慧。古人云:「黃河之水天上來,奔流到海不復回。」大海能令滔滔江河匯聚成容納百川的汪洋,它的胸襟是多麼的寬廣,這也許就是大海帶給人類的啟迪……
——成文於2010年10月20日懷嵐雅築◇
文/雨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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