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醫

文／鄧正梁（正梁中醫診所院長）

歷代朝廷有太醫院，為皇室診病，裏面的醫生稱為御醫、太醫或侍醫。

御醫給皇帝看病有一套嚴格的制度。凡帝王患病，由太醫院使率眾御醫穿上吉服於白日進宮。無論冬、夏，總於殿門內置炭火，焚燒蒼朮之類芳香藥物以驅穢，眾醫須從火盆上入內，以防病邪帶入。見了帝王要行跪拜大禮，膝行而前；接著由兩醫分別診左手脈和右手脈，後又換位置複診一次，診畢兩醫將帝王病情奏稟。然後出宮去御藥房會商，議定處方並寫明用法及藥物功用後，面奏帝王，獲准後，由御醫和提督太監一起選藥配方。僅清朝268年歷經十帝，便留有醫案4萬多件，這是一筆珍貴的醫學遺產。一些御用藥方、藥膳經整理，用於現代臨床和保健品生產，很有參考價值。

御醫是官醫，有級別，還享有國家俸祿，皇上病了，若御醫用藥奏效，龍體康復，朝廷視為社稷之福，皇帝一旦高興，便給予豐厚的賞賜。古代御醫中，元代名醫許國禎備受恩寵，由醫人而醫國，官至翰林集賢大學士，並奉召率眾醫編訂《至元增修本草》，垂範杏林、政壇，既是良醫又是良相。

春秋時期名醫文摯，一次為齊閔王診病，斷為「氣阻不通」，決定用激怒之法催吐積食以舒胃氣。他不脫鞋登龍榻，唐突問病，並諷刺、譏笑。閔王初不理睬，最後忍無可忍，一躍而起，大聲呵斥文摯，胃中積食吐出，頓時胃氣暢通，病情減輕，幾日後痊癒。但閔王自此對文摯恨之入骨，儘管太子、皇后百般勸說，解釋原委，閔王還是烹了文摯。

隋、唐時給天子診病、處方、選藥、煎煮、嚐藥過程中，任何一個環節出了差錯，便視為大不敬，論律處以絞刑。藥物炮製不合格，尚藥局的藥童、主藥、侍御醫、尚藥奉御等人均要問罪。唐高宗李治患病，頭痛劇烈，二目難睜，御醫秦鳴欲在百會、腦戶兩穴放血，話剛說完，坐在簾後的武則天便暴怒說：怎麼敢在天子頭上放血？拉出去砍了！幸高宗明智，說醫生治病，不應該有甚麼限制。放血後高宗無恙，病也有減輕，秦御醫才倖免於難。鹹通十一年，同昌公主死，唐懿宗李摧責怪御醫韓宗召、康仲英用藥不力，下令將兩族宗人全部收監。太醫李玄伯給唐懿宗服丹，導致背部生疽，李玄伯連同所有參與煉丹的方士均被處死。

明洪武三十一年，太祖得病，諸醫官救治無效，太祖駕崩，建文帝即位，逮捕諸醫官治罪，只有老邁的御醫戴思恭倖免。明成祖在位時，東宮太子的楊妃經水不通十多個月，宮內宮外認為是有孕，御醫盛啟東奉詔給楊妃診病，開的藥方多是破血藥，這樣會打胎；太子懂點藥性，不讓楊妃服用。拖了幾月，楊妃病情加重，堅持請盛御醫診病。太子無可奈何，召來盛啟東，盛仍開破血藥方，太子一面派人持方取藥，一面派人將盛看管，一有意外，立即治罪。楊妃服藥後病情轉機，證明不是有孕。盛釋放後，皇帝過意不去，重加賞賜，並說：「非謝醫，為壓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