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戴振浩 寒流籠罩的斜風細雨裏，有一位外籍看護女士，正吃力的扶助一位肢體不便的中年婦人，在公園邊的人行步道，做行走練習的復健工作。對幾乎每天在此活動的我來說，很輕易的就可以感覺出她們是一對新來的陌生身影。不規則的滴滴答答雨聲，和她們不協調的扭曲前進動作，似乎是一種另類的唱和。她們遲緩的速度和不便，令我也只好放慢了前進的腳步。
 雨衣罩住她們的臉龐，我無法讀出她們的表情，但是我可以感受到她們在雨中行走時的認真、急切與堅忍；看她們吃力的用心練習，應該是想矯正肢體受傷後遭到扭曲的動作，要找回昔日的健步如飛。平日勤快在此走動的男女老少，都被寒流給嚇住了，只有她們那對身影，迎接風雨，奮力向前。目送那對背影，我抖落一身的瑟縮，健步前行，我不忍那種失落之後的尋覓。
遊人漫步溪畔，仰觀天色、俯瞰游魚。春花秋月、夏暑冬寒，一年四季風貌，隨著潮來潮往，倒也自然安詳。年輕男女，步伐輕盈；中年父母，攜家帶眷，和樂融融。然唯有踽踽獨行的長者，行走步道，時而邁步、時而頓住；衣著色調淺灰，眉毛深鎖，總是若有所思；在一樣的時間、一樣的地點角落，總可以發現他們的身影，周邊縱有怪異聲響與動靜，均無礙於他們的專注與孤獨。
 有人編織夢想、有人實踐夢想、有人回顧夢想。一樣的時空、一樣的因緣際會，卻上演著不一樣的心情故事。溪畔一座土地公廟，恰是位於步道起點，香火鼎盛，四時輕煙繚繞。年輕人路過，有人駐足觀看、有人默默雙手合十；中年人前來，擺好供品水果，即使上香鞠躬，總也是來去匆匆；只有年長者，舉止慢條斯理，備齊馨香素果，一切行禮如儀；他們對著神像注目凝視，恭敬的彎腰叩首，口中還喃喃自語，專注而虔誠。置身其中，我看到了那種失落之後的尋覓。
 一位因為糖尿病而截肢的長者，在眾多談話者中，總是會放大音量的述說著當年他所遇見過的達官巨賈，異鄉為異客時的瀟灑不羈和揮金如土的光輝歲月。高談闊論中，聽眾各顧各的喝著自己的小酒，配著可口小菜，專注傾聽和應聲者，極為有限。經過探聽之後，知道他是因為生意失敗之後又得病，才離開都會區，再度回到兒時住處，每天騎著電動車，攀親帶故的四處巡迴，尋找聽眾，尋覓那種失落之後的曾經。
 年華似水，歲月不因任何人而停歇、駐足。生命的長河裏，有時寧靜無波、有時暗潮洶湧、有時衝到高峰、有時跌入谷底；站在每一個生命驛站的高處，我們可以抉擇的空間或許有限，但當見識了種種失落之後的尋覓時，我們或也應給自己幾許的省思與了悟，以免於日後的苦苦尋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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