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耀邦站錯了隊

⊙曹維錄

今年是胡耀邦逝世20週年，近來海內外媒體上出現了很多關於他的評論，一般說來，凡來自自由媒體而不是出於中共喉舌的輿論導向，都或多或少地接近一個真實的胡耀邦。胡耀邦注定是一個人們常常提起的人物，他和一個悲劇的時代密切相關。在短短幾年的時間裏，他排除各種壓力，做出了一系列對中國人非常有益的大事，他的死引發了震驚世界的1989年六四運動。歷史非常奇妙地把他同趙紫陽推上中共權力的高位，又同以悲劇結束，胡耀邦的死上演了中國近代史上最為悲壯的一幕，他是中共官員中難得一見的好人。

胡耀邦是改革開放的創始人，不是權力的爭奪者，所以他既不貪功，也不自我拔高，總是以一種普通身份示人。作為改革開放的總設計者，胡耀邦做了永載史冊的三件大事：一，對全國冤假錯案進行徹底平反，取消以言定罪，為中國的言論自由走出了實質性的第一步；二、進行新技術革命大討論，推動中國高科技發展，為中國經濟發展提供了有利條件；三、放手讓民眾在經濟領域自由發展，為物質的豐富提供了有利的環境。以上三點在當時來說都是驚天動地的大事，單憑此，胡耀邦就可以說功德無量了，但他與其他中共領導人的不同之處是，他沒有自我膨脹，顯示出了其非常人性化的一面，這正是他的人格魅力所在。

20幾年前，胡耀邦小學時的同學──一個普通的退休職工，提出了想和他見面的願望。胡耀邦滿足了他的要求，和他一起吃飯、照相，並為這個老同學的母親的90大壽準備了一大簍蜜橘和4盒切片作禮物。胡耀邦在給這個工人同學的信上說：「我是在我們黨一個特定的歷史條件下擔任現在這個職務的。也就是說，實際上名實不符……我希望一切瞭解我的熟人，切勿做任何不符合事實的溢美之言……」值得說一下的是，胡耀邦的這件事不同於中共高官的親民秀，沒有通過中央媒介做鋪天蓋地的宣傳，這件事沒有人知道，這是當事人後來的回憶，發表在一個當時並不重要的報紙上。

做事謙虛、謹慎是胡耀邦的一個重要特點，上邊所寫胡給退休工人信中所說的話，在其他場合也說過。在當了中共的最高領導後，胡耀邦說：今天的胡耀邦還是昨天那個胡耀邦，並不是當了總書記就變得英明起來了，昨天是什麼水準，今天還是什麼水準。當然我現在沒有原話資料，但大體意思沒有錯。胡耀邦這種對待自己的態度，同毛澤東、鄧小平、江澤民等人比起來，那真是正邪涇渭分明。

胡耀邦注定會死在1989年，就是4月不死，6月也活不過去，以他的人性特點和身體狀況，絕抗不住鄧小平六四屠殺的衝擊。

前不久有媒體發表了李銳的回憶文章，提到的一些細節很值得人們深思。

胡耀邦14、5歲就參加了中共發動的暴亂，碰到第一件事是打AB團，這其間幾乎喪命。此後歷次政治運動直到文化大革命，他都盡可能予以抵制或在力所能及範圍內做有益之事。反對政治掛帥，不喜歡搞條條框框，堅守言行一致。1960年就主張恢復長途販運，他曾公開講話：「衣食足而知廉恥，學習毛XX著作不能飽肚子」。

1954年10月，《中國青年》編輯問他，「怎樣理解社會主義人道主義？」胡耀邦回答說：「無產階級不是只講革命，只講鬥爭，它也講愛心，講人情味，講對同志、對廣大人民群眾的尊重、關心和愛護。只有這樣，我們的社會主義才是可愛的，人們才能從中感受到更多的歡樂和溫暖。」

1964年12月到1965年6月，在陝西第一書記任上，當時正是以階級鬥爭為綱、四清運動越來越左的時候。他以大無畏的精神，開展超前民主改革，糾正社教運動中侵犯人權的錯誤作法。發出號召說：「社教運動是教育人，不是整人」；「要維護人權，尊重風俗人情」；「民主要過硬」；「領導人要聽反對的話」。

胡耀邦反對對毛澤東的過分吹捧，說「太陽也有黑點」；反對林彪的「突出政治」，說：「游泳時要突出鼻子，不然就要嗆水」；他說過「康生一貫左」。有次在長辛店，被打得全身皮肉紅腫。他認為毛澤東驕傲了；「不讓權，不做自我批評的。」「驕傲害死人呀！」他曾歎息「搞了8年還看不到頭」，「多行不義必自斃」。

李銳的這些回憶是人們全面瞭解胡耀邦的重要歷史資料，說明了在胡耀邦的思想中，具體的人總是第一位的，這同現在世界上人們普遍認同的人權理念基本一致，同中共一貫整人害人的共產主義思想理念是格格不入的。這就決定了他雖然奇跡般地躲過了一次又一次的政治運動，最終還是死在共產主義的迫害上。

胡耀邦悲劇的另一個重要標誌是他所精心設計、衝破重重阻力而進行的改革開放僅僅是開了個好頭，就被鄧小平一夥利益集團斷送掉了。中國歷史上的80年代只有幾年微露曙光，接著又進入了無邊的黑暗之中。「一個中心，兩個基本點」，「堅持四項基本原則」等不過是黑惡勢力的復辟。鄧小平的理念同毛澤東一脈相承，維護中共特權階層的利益，牢牢控制權力是其一切行為的目的，鄧小平的改革實質是中共內部極權勢力的復辟，是禍國殃民的改革。

胡耀邦的人生最大悲劇是他明珠暗投，誤上賊船，參加了中共的恐怖暴亂，同毛澤東、鄧小平等成了同夥，造成其人生最大污點。有人說，中共裏邊沒有好人。確是如此，在中共裏邊，就是像胡耀邦這樣稍具人性中寬厚、善良、正直、真實一面的人，也很難全須全尾（編按：北京方言，指整個身子，完整的身體）地得到善終。

胡耀邦有他的歷史局限，這和他從14歲起就加入了中共的活動有關，在看問題和做事上很難完全擺脫中共的思維模式。「卿本佳人，奈何作賊？」中國的這句古話，用在胡耀邦身上是很合適的。用中共的語言說，胡耀邦是站錯了隊。過去常說：「站錯了隊不要緊，站過來就是了。」胡耀邦沒有明確地表明他脫離中共，但他用行動表明了他在歷史的重要時期，站在了中國民眾的一邊。

胡耀邦的辭職和辭世，是中國歷史的悲劇，他的死使剛剛要走向政治開放的中國又重新回到了獨裁暴政的老路，歷史在這裏給人們展示了一下曇花一現的亮點，民主、憲政就又隨胡耀邦的死而無影無蹤了，和平轉型的希望沒有了。20年了，中國還沒有見到胡耀邦這樣的人，溫家寶有其形而無其質，胡錦濤連形帶質都沒有。這對在通往自由、民主、法制、人權的道路上，已經經過了上百年艱難跋涉的中國人來說，未免太殘酷了一點。

轉自「自由聖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