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0年3月5日,因為一本《出身論》被定性為「現行反革命」的遇羅克被判處死刑,這年他27歲。遇羅克的妹妹遇羅錦在被平反後,於1986年離開了故土,來到德國。4月19日,本報記者田宇在德國南部城市慕尼黑的神韻晚會上,與遇羅錦女士不期而遇,以下是採訪內容。)
70年代中有一天,我在馬路上碰到一個熟人,他是北京市朝陽區醫院的內科大夫,姓韓。他說:羅錦,我一直想跟你說件事,但是你不能告訴你父母。我答應了他。他告訴我,在我哥哥死後不久,他在醫院內部刊物上看到一個通訊上寫著,政治犯遇羅克的眼角膜移植給了一個北京市勞動模範,「勞動模範的視力水平達到0.2手術成功」。我愣著,都不知道說什麼好。我很多年前寫過一篇文章,題目叫《遇羅克的眼角膜》,香港的《開放》雜誌登在每月首選上了。那時,我還沒有想到他的其它器官是不是也會被摘除的問題。後來知道,在中國,活動手術車經常就在刑場旁邊等著,人一槍斃,馬上就把熱乎乎的器官摘下來。我哥哥那時候眼角膜被摘除,還有個名字,現在他們害法輪功是沒有名字的,每個人頂多有個號碼。
記者:您被關押了幾年?
遇羅錦:我被關了3年,就因為日記裏的6句話。我寫過20本日記,這些日記和我哥哥唯一一本沒有燒的日記,還有我母親的項鍊,都在北京公安局扣著,他們就是不還給我們。
我知道,在中國坐監是什麼滋味。我看節目的時候一直在流淚,特別是表現法輪功學員被關在監獄裏的那個節目真是太好了!我從來沒有看過這麼好的晚會。我很感動!我覺得,法輪功太好了!人們老說,中國人永遠是一盤散沙。可我就想,人家法輪功為什麼就能這麼團結?!我覺得主要可能有兩個因素,一個是法輪功的人在錢上看得淡。法輪功不管別人要錢,自己盡量創造財富,而且每個人都不把自己看得太重。不講利益,不講報酬。法輪功的人幹什麼事兒,都是自己掏錢,他們覺得這是自己的信仰、自己的責任和義務。今天晚會上的舞蹈就有一個很突出的特點,那幾個獨舞演員跳得特別好,但他們和其他演員穿得一樣。跳完獨舞的那一段,就退回到群舞中,又融合到群體裏去了,和其他人一模一樣。他們沒有那種都想做大牌的勁兒。
第二個原因,就是「真善忍」。「真善忍」把大家都團結在一起。
晚會裏有一個舞蹈節目叫《覺醒》。我覺得,人們不應該不覺醒了,而是都太應該覺醒了。就像高智晟律師說的:「真善忍」你不講,莫非要「假惡暴」嗎?這句話也應該問問中共領事館的人。
記者:慕尼黑中領館給籌辦這次神韻晚會的德國演出公司施加了很大壓力。您也聽說了?
遇羅錦:聽說了呀!他們太猖狂,就應該到法院去告他們,這樣他們就老實了。這是在德國,他們憑什麼搗亂呀,簡直太猖狂了,而且派的到處都是特務。由於和中國做生意,西方國家太縱容他們,反間諜機構的工作做得太不夠。
就因為這些原因,這19年我自己很消沉。為什麼?因為,想說一句真話太難了。我出國不是為了找個有錢的人,為了發財,我就是為了出一本不被刪改的書。我在中國雖然發了不少文章和小說,但都被砍得亂七八糟的。就像胡平說的一樣,他的文字在國內也發不全,也得被砍掉很多,所以他必須留在美國。
可是我到了國外發現中共的黑手伸得很長。我不知道該怎麼好。這19年我都很消沉,這是我的錯誤。我跟別人聯繫不多,不知道哪個出版商不親共。所以,我一下就消沉下去了。另一個原因是我最愛我的右派丈夫,我出國時跟他說,我一定把你接出來。結果我做了3次經濟擔保,他也不來。我覺得我的愛情也完了,我的書也出不來,我難受死了,一下子就消沉了,我的消沉不是像你想像的那樣,整天在家哭,那倒不是。我完全變成了一個家庭婦女,就是種花、養花呀,散步、看電影,我告訴自己,就把過去忘了算了。
我現在過了19年的冬眠期,是因為胡平的一句話救了我。胡平是學富五車的人,他說我在認真地看你的《愛的呼喚》。這本書原來的題目是《一個大童話》,後來改成了《愛的呼喚》。去年我才把書送給胡平和他太太。我覺得我不能再消沉了,要不怎麼對得起胡平呀,更對不起我哥哥了。所以今年3月份,我終於把書又改了一遍。現在有人要把我哥哥的故事拍成電影。
我哥哥的那本《出身論》,現在依然有現實性。很多人都說中國經濟在「變好」,可還不是太子黨掌權?結果是少數人富起來了,而全國大多數人逐漸變成了邊緣人士。這些問題都是人為地製造出來的。
記者:很高興在這裏見到您,希望您的書早日面世。(上部份採訪內容見4月24日B7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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