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紀元訊】在香港故事片風靡的今天,紀錄片是被人遺忘的市場。張虹,是香港唯一全職紀錄片導演,又是一名女性。
上月香港亞洲電影節一個影片放映活動前,和她以及攝影師林偉鴻,在香港九龍廟街一間樓上簡陋餐廳短敘。閒談中,旁邊一個女孩,突然走上前來對她說:「你是張虹嗎?我是你的超級粉絲。我很喜歡你的電影。」
「看來還是不少人喜歡你的作品。」我頗有些驚訝,也為自己對紀錄片的無知感到汗顏。「可能這個女孩是社工,他們比較關心這類題材。」張虹淡淡地回應道。
紀錄片冷門 虧本耗時耗力
出生在上海、成長在香港的張虹,曾修讀社會學和電影,並在加拿大籌辦電影節多年,94年回港後,曾當場記。因為不喜歡商業電影導演隨便罵人的氛圍,她之後離開商業電影市場,寫影評及教授電影課程,也當過翻譯。1999年,在一個基金贊助下,她拍攝第一部作品《看不見的女人》,描寫幾個印度女人在香港創業的過程,自此一發不可收拾,02年辭工後,走上全職拍紀錄片的道路。
然而在市場主導的大環境下,張虹的選擇並不為人看好。試過香港電台拍紀錄片的導演朋友等都向她潑冷水,皆因香港紀錄片實在太冷門,虧本又耗時耗力,幾乎沒有人願意拍。遇到敏感題材,當事人不願意接受採訪,更隨時可能殺青,而且張虹堅持以電影手法拍紀錄片,不走電視路線,更令市場縮小。
「我今年49歲,我再不做自己喜歡的事情,沒有理由等下一世。」問張虹為何要選擇這樣一條難走的紀錄片道路?她頗帶有點宿命的味道回應道:「有時覺得沒有辦法選擇。因為你叫我做其他,我都不開心,我做過很多行,拍紀錄片是我真的喜歡的事情。一來我八卦,喜歡做記者,周圍問人。二是我實在很喜歡電影,拍紀錄片我可以長時間、很深入的寫一件事情。」
拍紀錄片的要求,除了會拍電影之外,還要對這個社會有興趣。「你看看香港遊行隊伍中,都是4、50歲的人,2、30歲比較少。但2、30歲恰恰是最適合拍片的,因為精神又夠,體力又夠,又有時間。但他們對社會都沒有瞭解,怎麼拍?」
雖然負債經營,不夠錢交租,但談起紀錄片,張虹仍然神采飛揚。本來是因為好玩拍片,但這一拍就是六年多,期間創作了《平安米》、《七月》、《搬屋》、《問》,最新作品是描寫內地教育制度的《農村初中》等。其中《平安米》獲得02年第八屆獨立短片及錄像比賽公開組金獎及大獎。
「直接電影」 堅持原汁原味
談到堅持拍攝的動力,張虹歸功於美國紀錄片大師費特力克.懷斯曼(Frederick Wiseman)平實的「Direct
Cinema」拍攝手法,導演不可以有立場,拍攝不可以影響事件的發展,影片中並無旁述、訪問或配樂,目的是讓觀眾自己去理解及分析影片中的所見所聞。
她非常喜歡這種拍攝手法,事先不會判定一個人的好和壞,鏡頭也採用平視的手法,真實地再現當事人的喜怒哀樂。拍《平安米》時,鏡頭中老人家為爭位有相互衝撞,甚至罵粗口。有人批評她將老人家拍成這樣,因為老人家都是比較慈祥的。
但張虹堅持要原汁原味。「你會發現好人有可能會做壞事,壞人也可能變成好人,那你要不要?所以我們不會特意將某人醜化或者美化,我們拍攝的鏡頭不會特意擺高或者擺低,看上去好像平日你看人一樣。」
「這好像藝術中的白描手法一樣,好處就是觀眾容易投入,好像我拍攝《中學》,給人感覺我好像站在課室裏面陪他們上堂。」
她也不是一成不變,試過見到一部奧斯卡得獎短片,全部由巨星訪問剪輯而成,覺得很有意思,也照辦煮碗,訪問過60多個香港政治人物拍攝成《問》。但兩者比較,她還是更喜歡「Direct
Cinema」拍攝手法。「這個可以複雜一些,層次多一些。每個人看完後都可以有不同的解釋。」
鏡頭說故事 比旁白更有力
但她表示,這並不代表她沒有立場。無論是鏡頭拍攝、鏡頭剪輯,統統都是由她決定!「所謂真相,是我看到的『真相』,但單單以鏡頭說故事,其實比我加旁白更有力!」
張虹對事件的立場在最後幾個鏡頭,就如《史記》中司馬遷在文末總結闡述意見般。她舉例說,以03年七一大遊行題材的《七月》,最後鏡頭是遊行人士很開心,「表示我的態度,很支持活動。」以8千多名窮困老人漏夜排隊領取慈善團體派米為題材的《平安米》,影片最後3個老人在執膠樽(塑膠瓶)去賣,中間60多歲,2位年紀很大,「這是我對這班比較貧窮的女人境遇的看法。」
《平安米》放映後,加上後來一位老婦在尖沙咀拿米時跌倒死亡,促使社會思考如何改善弱勢群體的處境。後來派米的慈善團體下令把米量減少,還不准派紅包。領米的長者人數從最多時的1萬5千人下降到2千人。張虹回憶道:「當時還有人出來評論老婦死亡事件,稱她只是去晨運而已,後來政府開會檢討,有個立法會議員抽了我們的片段出來,播了5分鐘,看完之後,派米的團體就沒有出聲。」
《中學》是張虹至今最喜歡的拍攝作品之一,她和攝影師幾乎是趴在牆壁上一動不動地拍攝幾個月,內容講述兩所聲譽優良的「Band
One」中學的日常生活,包括上課、早會、老師會議、課外活動等。香港聖傑靈女子中學校長龐得玲形容,「香港歷史上未有一部電影這樣忠實拍攝學校裏面的情況。」
影片出來後爭議很大,有人對目前的教育制度的僵化感到震驚。「我們沒有估計他們的反應這麼大,有的家長在哭,我這麼辛苦,讓小孩讀這個學校,也有小孩在笑,原來我們是這樣生活的,外面的傳媒反應也很大,我想還是歸功於這種拍攝手法。」(待續)
——轉載自42期《 新紀元周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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