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活隨筆】做了一次乞丐

關於乞丐的故事很多，有幾次報上說，英國的乞丐有的是富翁，只不過裝成乞丐而已。還有的說，夫妻兩個都是乞丐，討回來的飯，好的都給孩子吃。

我那次做乞丐，既非富人，也沒孩子，只是一次意外事件的結果。

那天一大早，我跟往常一樣，6點起床，6點半下水游泳。平常我游兩個鐘頭，那天只游了30分鐘，就到熱調間(有熱水缸、熱汽室、熱烘屋等設備，同時也是走去更衣間的通道)，用手機跟別克(BUICK)汽車公司的服務部打了一通電話。我問甚麼時候可以把車送去，查一查電池(發動不靈)跟BRAKE(煞車有點怪聲)，順便把四個輪胎轉換(ROTATE)一下，對方說馬上就去。

我只好停止游泳，換衣上車，向該公司開去。因為是一大早，街上車還沒擁擠，很快就到了。對方說，查電池跟查BRAKE要85元，輪胎轉換要20塊錢。我覺得有點離譜，對方又說，得等幾個小時，他們可以先送我回家，一副想把我「打發走」的樣子。我告訴他：「今天沒空，改天再來！」

一上車我就跟另一家聯絡，這家叫TUFFY，打過幾次交道，相當滿意。TUFFY的老闆叫STEVE，他也叫我馬上就去。

打完電話，飢腸轆轆，該吃早飯了。我沿路找麥當勞，沒有！甜圈圈店倒有好幾家，我不能吃，因為我有輕度糖尿病。快到TUFFY了，有一家超市，心想那裏頭一定有簡單早點吧！

我走到熱食部，問了問櫃台後面的女士，她說沒早點，只有甜圈圈。我瀏覽了一下玻璃櫥裏的食物，都是隔夜的。我這個人不講究吃、不講究穿，隨便買了三樣，每樣四分之一磅。那女士告訴我，一共2塊1毛錢，她把三樣裝入一個紙袋。

我一邊向付錢口走，一邊摸褲子後面的口袋，越摸越不對，口袋是空的！

難道錢包丟了？不會啊！活了一大把年紀，平生只丟過一次，而且後來在廁所裏找到了。但從那次以後，我請老伴把每條褲子後面的口袋上都加了鈕釦，所以我肯定不是丟掉。我站在市場花架前，搜索我的記憶。忽然想通了：當天早上換了褲，忘記錢包了。

手裏的三小盒早餐向我微笑，它們好像在說：「想吃嗎？得找2塊1毛錢！」我的家並不很遠，可是我又想，不該被2塊1毛錢難倒，那位賣給我早餐的女士，還在櫃台後面，她似乎很「和善」。我左手拿著三小盒早餐的紙袋，右手拿著兩把車子的鑰匙，一把是我的車，另一把是老伴兒的車，向「和善女士」走去。她對我，跟賣給我早餐的時候一樣，嫣然一笑。

「可不可以……請幫……一個特別……大忙？」我用英文對她說。
「甚麼事？」她怔了一下，「2塊1毛錢。」
我把三小盒早餐舉得高高的，「忘記帶錢包了！」
「……」她有些不知所措的樣子，笑容也消失了。
「這兒有兩把車子的鑰匙，我留一把給您，請借給我2塊1毛，我12點以前來還。」說完，我將鑰匙放在她手裏。
她馬上把鑰匙還給我，笑瞇瞇的說：「鑰匙還是你拿著吧！」她繞到磅秤後面，按了鍵盤，撕下印出來的小條，很熟練的貼在那三小盒早餐的紙袋上。
「好了！」笑容又出現了。我以為她會借給我現金。
「我可以離開了？」
「可以了！」她向我搖搖手。我說了兩次「謝謝！」

到了TUFFY，快9點了，STEVE說：「檢查免費，輪胎轉換也免費，因為檢查BRAKE得把輪胎拿下來轉換一下，是順便。」

他填表，我在休息室吃那三小盒「討來」的早餐。我這個「乞丐」身邊沒小孩，一個人很快就吃光了。我「討來」的2塊１毛錢，根本沒看見現金，就是看見了，也不會成為富翁。

大約過了半小時，STEVE告訴我一共222塊8毛。我回他：「可以！修吧！」在休息室裏，還有別的修車客人也在等。他們對我沒有投以好奇的眼色，他們更不知道，我曾做了一次乞丐！

快11點半，我的車修好了。回家拿到錢包，先去「還」那2塊1毛。
「和善女士」收了我的錢，還說「謝謝」。

我回了一句「謝謝您！」我把「您」字說得又重又長。旁邊有幾個人正排隊買吃的，他們一定聽見我跟「和善女士」的不尋常對話，可是沒人知道其中的原因。
大約每個人心底都有些「不足為外人道」的秘密，這是一例！◇

文/張芸 佛州塔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