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想說愛你不容易！

⊙嚴家偉 

在這08年北京奧運會日益臨近的時刻，大陸官方各大媒體把體育與愛國主義幾乎劃上了全等號，且調門一再升高。於是一些有成績的運動員如姚明、劉翔、「亮晶晶」之類都被人捧得如「民族英雄」一般。可是鄙人在此時刻心中最懷念和欽佩的卻是何智麗小姐。 

也許現在有些人對何智麗的印象已不是很深刻，但她卻有個很獨特的別號叫「違紀冠軍」，這恐怕是全世界自有體育賽事以來獨一無二的稱號。

事情發生在1987年的世乒賽上，當女子單打進入半決賽時，何智麗與隊友管建華狹路相逢，教練決定要何智麗「讓球」，即無條件地讓管建華勝。因為教練認為在決賽奪金戰中，中國很可能遭遇韓國的梁英子，而教練主觀認為管建華去對付梁英子，勝算比何智麗去更大一些。就是這麼一個主觀的判斷，教練便輕率作出武斷的決定。而且是一個有悖於體育道德的、醜聞般的決定。但當時人家竟然振振有詞地認為，是為了「國家利益」，「個人必須服從大局」的決定。而且在此以前這類醜聞類的決定已在暗箱操作中多次進行，從來都幹得天衣無縫、無懈可擊，不知欺騙了世界上多少的運動員和觀眾。

但誰也沒料到這回在何智麗面前這一「怪招」竟然失靈了，何智麗口頭答應下來，上得場去卻來個假裝不懂，「六親不認」，三下五除二便以3：0把管建華淘汰出局，氣得教練扭頭就走，管建華小姐更當眾說出了一句叫全世界驚詫不已的話：「說好了的讓，就這麼讓呀！」接著更放聲大哭，幾位教練只好用大浴巾把管建華從頭一包，抱進更衣室去，真是鬧了個世界級的大醜聞，大笑話。

雖然後來何智麗也在決賽中戰勝了梁英子勇奪了金牌，但黨並沒原諒她。1988年她莫名其妙地被剝奪了參加首爾奧運會的資格。於是何小姐憤而出走，東渡日本，並在日本結婚成了家。

正當人們認為何智麗的運動生涯將從此劃上句號的時候，1994年的廣島亞運會上，這位已在日本結婚更名小山智麗的何小姐，竟寶刀不老，捲土重來，不僅參賽，而且一舉戰勝了中國隊中當時如日中天的鄧亞萍，硬從中國隊手中「搶」走了這塊女單金牌。

特別是她在決賽中每得一分便用日語大叫一聲「悠西」，更使電視機前中國的一些糊塗蟲愛國憤青只差點沒氣死。但我卻認為何智麗的行為才是真正的愛國行為。 

要弄清是否愛國，首先應對「國」有個正確的理解。國家應是屬於全體國人的公共財產，而非某個政府，某個政黨，更不是某些個人的私有物。因此任何政府、政黨、領導官員都不能代表這個國家，更不能以所謂國家、集體、「服從大局」之類似是而非的名義，無視個人的存在和利益，叫別人「無私奉獻」，實則是為他們的小圈子、利益集團作出犧牲。而作為每一個有公民意識的人，遇到上述這種情況，都應該像何智麗一樣，挺身而出，勇敢說：不！捍衛自己正當的權益，這才是對自己國家的尊重與愛護，不使自己的國家淪為少數人的私器，不使少數人藉國家、集體、某部門、某組織之類的名義為所欲為以售其奸。

何智麗的愛國就在於她不僅勇敢揭穿了那個既違背體育道德，更肆意侵害運動員個人的權利與尊嚴的假球事件，使這一黑幕曝露於光天化日下，為萬人唾罵與不齒，令這些小人今後即使再要幹這類勾當時，也得多少有些顧忌與收斂，這本身就是對國家的進步作出真正的貢獻。而且更在於她遭到打擊與報復後，不是逃避，不是消沉、忍受，而是勇敢地進行反擊，並以出色的表現贏得世人的尊重，讓大家看見一個真正優秀的人是如何受到歧視、排擠與迫害，也看到她如何從挫折中重新站立起來，證明自己的優秀，從而也為後來不作順從臣民的人留下了好的榜樣。這對促使國家進步同樣是功莫大焉。 

但在目前的中國要如此做也決非易事，特別是我們多年奴化式的教育，已造就了一大批不明事理、不分是非、唯官是遵、唯命是從的糊塗蛋，他們心中的「國家」就是執政黨、政府官員、上級領導，你不聽這些人的話（哪怕是胡說八道的話），你就是「不愛國」，你如再敢提出批評異議，你就是「反華」、「漢奸」乃至「敵對勢力」，這些連是非、道理都分不清的人來妄談「愛國」，實在是對愛國極大的諷刺。

而現在一些權勢者正是用這種似是而非、含混不清的所謂「愛國主義」，來排斥正義與民主，排斥對人權的維護，為他們的巧取豪奪、侵犯民眾權利，塗上神聖的油彩，貼上合法的標籤。如此的愛國，如此的愛國主義，只能是一切勢利小人、一切奸詐惡棍最後的避難所。 

其實國家與公民個人之間的關係，打個不完全恰當的比方就像情侶一樣，你要求人家「愛國」，國家首先就得有可愛之處，國家首先得愛自己的每個公民，特別是那些弱勢無助的個人，國家就得切實尊重公民個人的合法權益，包括經濟與政治的權利，而不是只寫在紙上，或口惠而實不至。

如果雖有物權法，到時官府一開口，仍然野蠻強拆小民僅有的一間破屋；雖然憲法中明文保障人權，保障公民言論、出版、結社、集會等自由，到時某某部、某某官金口一開，書照禁、網照封，甚至以莫須有的罪名，人照抓、照判，要我愛如此的國家，那豈不是硬要我去害「單相思」病嗎？

所以如果沒有何智麗那樣的勇氣、毅力與魄力，在中國要真正的愛國，還真不是一件簡單的事。

所以我只好說：中國，想說愛你不容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