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沅森
(接上週四《紀元特稿》)
N越來越放肆,一天晚上坐在我的床沿談話,孤男寡女,同處一室,她突然往後一倒,仰天攤在被子上,投來一個媚笑,我趕緊把頭扭到另一邊。在送她回家的路上,老往我身上靠,我一讓再讓。

斷交的日子終於來臨。這天晚上送到分手的地方,她突然邀請我去她家,我不願去,她拉著我的手扭頭便跑,卻轉向跑到牆邊,自己背靠著牆,順手把我一拉,面對面地壓在她胸脯上。
月光照著她潔白的臉,烏黑的眸子裏漾著慾火,呈現出一種淫蕩美。
我呆若木雞,甚至嗅到她呼出的女性荷爾蒙芬芳,都使心不動。

她在等待甚麼,十秒鐘後見我無動作,便用嘴唇在我的嘴唇上飛快一掠,像泥鰍一樣滑開,溜走了。
第二天,我看見她板著臉從學校辦公室走出來,彭校長跟在她身後,便知道有人慫恿她倒打一耙,惡人先告狀了。彭校長瞭解情況後說:「有天晚上我看見她從學校裏走出去,感到情況不對頭,這是個街道上有名的破鞋,別理她就是。」

幕後指揮者先是想通過N引誘出我的「反動言論」,沒達到目的,又想把我的名譽搞臭。終於徒勞一場,白費了力氣。

第二位Y姑娘是個知識青年,她回鄉探親與我在公共汽車上萍水相逢。她拎著好幾個大包小包,我憐香惜玉,下車後幫她把兩個最重的包拎到她家門口。兩人交換了姓名,我把工作單位告訴了她。過幾天,她翩然來訪,塞給我一張約會的紙條。晚上見面談得很投機,分別時依依不捨。幾次夜遊後進入熱戀,花前月下,相擁相吻,卿卿我我,海誓山盟。她沒有政治方面的挑逗語言,但總是向我推薦她的堂兄XXX,稱讚他「和你一樣有才華、有學問、有能力,希望你們成為好朋友。」她告訴我,她的堂兄在縣區,我們可以到他那兒去玩,也可以約他過來。她提了三次,我都沒吭聲,難道是讓堂兄來拿主意,鑒別我的學問和人品?雖然相處時間不長,但我發現Y姑娘屢屢言過其實,喜歡誇大其詞,對她講的話信不過。我沒有同意與她堂兄見面,也沒有拒絕。

很快,她又要下鄉去,相好得差不多要以身相許,卻不讓我進她家的門。離別前的夜晚,擁吻到最深沉時,她突然抬起頭來急切地說:「你得趕快逃跑,派出所要抓你。」彷彿被毒蛇咬了一口,我像彈簧一樣鬆開她,問道:「你怎麼知道的?」她回答:「你別問,我是真愛才告訴你的,趕快逃跑,還來得及!」——氣氛陡變,不能徹底交心,情感溫度頓時降到冰點,不歡而散,從此分手,天各一方。

跑,跑到哪裏去?「普天之下,莫非『毛』土;率土之濱,莫非『毛』臣。」跑了抓回來,罪加一等。要是在以前,聽到這樣的消息,我會急得睡不著覺。現在,與劉股長談話不久,哪裏會有這樣的事?我置之不理。

不久,劉股長召見,問我是否認識XXX,我回答「不認識,但聽說過」,便把來龍去脈如實匯報一番。劉股長問:「為甚麼不與他見面呢?」我回答:「Y姑娘有點誇誇其談,我還沒有定下她,不想讓他堂兄來考查我,耽擱幾天後,她沒再提,我也沒有再問了。」劉股長批評說:「幹我們這行要聞風而動,像這樣的人很值得一見,你失去了一次立功的機會。這次縣區破獲一個『反革命』案,從XXX那裏搜出一份發展對像名單,上面有你的名字。」聽劉股長這麼說,我心裏一驚,以為劉股長說的是真話。但再一想,不對頭,既然「反革命堂兄」通過Y姑娘把我定為「發展對像」,她怎麼又說「派出所要抓你」呢?這是十分矛盾的。於是,我就實話實說,將Y姑娘要我「趕快逃走」的話,向劉股長匯了報。劉股長笑著說:「她胡說八道,女人的話真不可信。派出所憑甚麼要抓你,我怎麼不知道?」

後來,聽說Y姑娘判勞教一年,是否因為這次「洩密」,不得而知。

連續用女人進行監控和試探,對我震動很大,也使我驚恐不安,疑心重重,只要有人在我面前講一點點涉及政治的話,我就懷疑他是試探者。同時,也使我醒悟:無論怎樣「聽黨的話」,怎麼努力為公安賣命,他們永遠不會信任一個家庭出身「不好」的人。因此,我萌生退意,不想幹了。但「不想幹」行得通嗎?「不想幹」就證明你「與黨離心離德」,就是「背叛」,將受到無情的懲罰……
(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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