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沅森
(接週三「紀元特稿」)

(9)嚴密的監控

共產黨對所有的人都不信任,包括他們的「自己人」。對我這種「敵人營壘中」投降過來的人,不但要檢測匯報材料的真實性,更要鑒別我「反水」是真是假,因此,我料定,公安會對我進行監控。

早在攻破第一座「碉堡」時,他們就使用「美人計」,進行偵測。

那時,我在杜家塘小學代課,住學校,在家裏吃飯。家很近,從農民的橘園裏抄近路,五分鐘可達。

一天中午我拎著竹殼熱水瓶回家午餐,老遠就看見橘園裏有個女人的身影在躲躲閃閃。走近了,女人回轉身來,滿臉尷尬地問道:

「請問,朱老師家在哪裏?」──啊,原來是個有幾分姿色的年輕姑娘。

「哪位朱老師?」我怕弄錯,反問她。

「朱XX,」她回答,「我是她的學生N,來看望老師。」

「哦,她是我媽媽,就在前面,不知她是否回家,你跟我走吧。」那時候,母親在較遠的銀盆小學教書,回家的次數較少。

我把N帶回家,母親正巧回來了。師生相見,說了些噓寒問暖的話。請N一同吃飯,她以「吃過了」為由堅辭,我們吃完飯,她就告辭了。

她一走,母親便嘮叨:「不知N嫁人沒有?也不知她是否看得上我們這樣的家庭?」

我趕忙制止說:「媽,您對人家一點都不瞭解,少些非分之想吧!」

實際上,我是告誡自己不要有非分之想。那時,我已24歲,正是東張西望尋尋覓覓的年齡。但理智告訴我:即使N未嫁,如果出身「不好」,她要藉助性別這張王牌,嫁個出身好的,改變成分;如果出身「好」,我這只「癩蛤蟆」,就「休想吃天鵝肉」了。

由於有思想準備,此後N頻繁來學校,我對她不即不離,故沒有「故事」發生。

N是個蹩腳的演員,接觸不久,便發牢騷,小罵共產黨,對我的境遇十分同情,三番五次煞有介事地感歎「這麼有才華,不讓進大學,真可惜了!」說完,總是用期待的眼光看著我,希望我接續幾句。而我,總是笑而不答。──實際上,從她談吐的水準可以看出,她根本不知道我有沒有「才華」。

一般在我晚上備課、批閱作業時,N悄然而來,坐半個小時至一個小時離去。校園外要經過一段人跡稀少的支路,我只好送她一程。青年男女在清風明月下漫步,同行卻異夢,絲毫沒有羅曼蒂克的感覺。

回味第一次見面她埋伏在橘園裏,要確定我母親已回家,要在暗中指認我並等到我回家午餐的時刻,要教會愚笨的N見到我不紅臉,應對自如……也難為了那位幕後指揮者。後來,母親瞭解到她已婚,便更厭棄她了。

我之所以不攆N,是要看看這場戲如何落幕。
(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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