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唐詞人與李煜

據史書記載,南唐由於地理條件優越,環境比較安定,吸收了不少從北方流亡過來的勞力,使這裏經濟迅速發展起來,出現了當時少有的繁榮氣象。因此,不少文人也聚集在這裏,過上了安定風雅的生活。

南唐詞人中以馮延巳、李璟和李煜最為出色。

馮延巳(

903—960)字正中,廣陵(今江蘇揚州)人,當過南唐中主的宰相。他的詞以寫戀情為主,也寫一些別愁離恨和個人傷感,但在語言的運用和表現方法上,與花間詞人不同,他比較注重心理體驗,善於用清新的語言,通過自然意象與心理變化的表現來抒情。其詞風已轉向了清新流暢、深婉含蓄。正如王國維《人間詞話》所說,他「雖不失五代風格」,但已「開北宋一代風氣」。

據說,馮延巳有一次與南唐中主李璟閒談,李璟引了他《謁金門》詞中一句說:「『吹皺一池春水』,幹卿底事?」馮延巳回答:「未若陛下『小樓吹徹玉笙寒』。」(見馬令《南唐書·黨與傳》)這是詞史上有名的佳話。

李璟(

916—961)字伯玉,是南唐第二代國君,他治國軟弱無能,卻有較高的文藝修養,詞也寫得很好,在他周圍曾聚集了韓熙載、徐鉉、馮延巳等文才之士。可惜他傳世的作品很少,《浣溪沙》是其中最出色的一首:「菡萏香銷翠葉殘,西風愁起綠波間。還與韶光共憔悴,不堪看。細雨夢迴雞塞遠,小樓吹徹玉笙寒。多少淚珠何限恨,倚闌干。」

李璟的兒子李煜(

937—978)即李後主,字重光,是五代最有成就的詞人,也是整個詞史上一流的大家。他洞曉音律,工書善畫,尤擅於作詞。李煜的性格本來不合適做政治家,而南唐的軍事力量也根本不能與宋相提並論,所以他二十五歲當了國君以後,只能在年年向宋朝稱臣納貢的情況下,苟安於一隅之地。當他三十九歲時,南唐終於為宋所滅,已經投降的李煜也被押到汴京,開始了半是俘虜、半是寓公的生活,過了兩年多被宋太宗用毒藥殺死。

李煜的前半生,儘管當的是宋朝附屬國的兒皇帝,但畢竟是富庶的南唐的一國之主,生活相當豪華奢侈。他的詞作的題材範圍,也沒有超出花間詞人、馮延巳及其父李璟,或寫宮廷生活及歌舞宴飲,或是沿襲傳統題材寫男女戀情,或寫離愁別恨,如《採桑子》(「庭前春逐紅英盡」)、《清平樂》(「別來春半」)等等;但當他成了亡國之君,被拘於汴京之後,「日夕只以眼淚洗面」(王銍《默記》),亡國的悔恨,對江南故國的思念,伴著孤寂、悲涼的心境,使他的詞轉向了寫思鄉之情、亡國之恨,像《望江梅》(「閑夢遠」)、《望江南》(「多少恨」)、《子夜歌》(「人生愁恨何能免」)以及著名的《虞美人》(「春花秋月何時了」)、《浪淘沙》(「簾外雨潺潺」)等。

與花間派詞人相比,李煜的詞流動清晰。他多以描述物件的心理活動、感情起伏為主線,把視覺意象貫穿在情緒主線之中一一呈露,意象與意蘊結合得十分自然。

代表李煜最高成就的是他的後期詞,主要是寫亡國的愁苦、悔恨和絕望。無論是《相見歡》中抒寫的時光倏忽、人生長恨,還是《烏夜啼》中所歎息的往事成空如一夢;無論是《浪淘沙》中「一任珠簾閑不卷」的滿懷愁緒,還是另一首同調中的「夢裏不知身是客」的傷感,都源自他那「一江春水向東流」似的內心感情,因而具有感人的力量。

如《相見歡》:「林花謝了春紅,太匆匆,無奈朝來寒雨晚來風。胭脂淚,留人醉,幾時重?自是人生長恨水長東。」上闋雖寫景,但這大自然的歲華變遷無一不是抒寫人生的歲華變遷,朝雨晚風苦苦相逼,摧殘著春意,也消磨人的青春;下闋寫人,而人也與自然一樣,在風風雨雨中韶華消盡,所以末句說「人生長恨水長東」。完全是直率的傾吐情懷。

還有著名的《虞美人》:「春花秋月何時了,往事知多少?小樓昨夜又東風,故國不堪回首月明中。雕欄玉砌應猶在,只是朱顏 改,問君能有幾多愁,恰似一江春水向東流。」

以及另一首著名的《浪淘沙》:「簾外雨潺潺,春意闌珊。羅衾不耐五更寒,夢裏不知身是客,一晌貪歡。獨自莫憑欄,無限江山,別時容易見時難。流水落花春去也,天上人間。」

這些發自內心創作的詞,流露的主要是追惜年華、感慨人事變遷無情、哀歎命運,具有很強的藝術感染力。此外,李煜還採用了唐五代詞人少用的白描手法,以清新的語言寫情,因而形成了他獨特的風格。◇

作者 心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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