航向天神的居地

　　夏威夷六島各具特色，除了其中不對外開放的拉奈（LANAI）、摩洛開（MOLOKAI）二島之外，其他的島我都曾像著了魔似的數度探勘，青山踏遍。大島（HAWAII）是保留原始風味最完整的一處，在那風光綺麗的海灘邊，可以看到保留原味的木雕，和所存無幾的家居，那造型怪異的祖先像，和茅草堆起的高聳家居，和南島語族的文化，有著太多的相似。應該說既是遠親，也是近鄰。而展現著古老文明的海邊，又間雜著出現了後來移入的新文化，奇妙而靈巧的相容並蓄。

　　一幢僅有六個座位的木造教堂，嬌小的矗立在碧海與椰子樹之間，這座世界之最小的教堂，豪氣的具有一個與世界上最大教堂同樣的名字──聖彼得教堂。這也是夏威夷多元文化社會多彩多姿的一面。

　　茂宜（MAUI）島是古代夏威夷最繁榮的島嶼，沿海廣闊平坦的平原，供給了島民生產豐盛農作物的資源，但它同樣具有夏威夷群島出人意表、奇峰突起的風景特色，在茂宜島的頂峰，有著世界罕見的地物風貌，那一片赤色的火山口叢，形成了一種洪荒時代的奇異景色，這是一處神聖之地，夏威夷人稱之為「太陽的誕生地」，可說相當傳神。太陽當然是誕生在天神的居地，茂宜島因此備受祝福。而茂宜島更與我們中國人的命運，有著深刻的關係。

　　孫中山先生的長兄孫德彰，是當年第一批來夏威夷移民的華僑，他在茂宜島擁有不少土地，並且娶了酋長的女兒，因此被稱為「茂宜王」。中山先生少年時，來倚靠長兄孫德彰，在茂宜島度過不少歲月，面對夏威夷群島壯麗的風光，那拔地而起的巍峨高山，波濤壯闊的中太平洋，薰陶出了廣闊的胸襟，遠大的眼光，故而產生了革命救國的大志。後來他在歐胡島的火奴魯魯（檀香山）成立了「興中會」，夏威夷也就是中國革命的發源地。

　　茂宜島的主要城鎮拉漢娜（LAHAINA）港，是一個只有一條大街的小鎮，但在這條大街上卻有一幢特別的建築物——「致公堂」。

　　「致公堂」是「洪門」的堂口，當年海外華僑屬於「洪門」的很多，致公堂也與孫家有著相當的關係；在如此一個小鎮上，能有如此顯眼的一座聚會所，可以想見當年「洪門」在華僑中的影響力之大。在中山先生居住的故地，又建了一座「孫逸仙博士紀念堂」，雖然建築物不大，但我在太平洋上的一個蕞爾小島的青山翠谷之間，能見到如此一座中國式的庭園，訴說著一段偉大的史實，內心不禁悸動不已。

　　夏威夷人來自南島語族，而南島語族最早是發生於中國東南沿海。多少年後，孫中山在夏威夷點燃中國革命的火炬，而又傳回到中國東南沿海，掀天揭地的建立了一個新的中國。這冥冥中是否訴說著一種天命的哲理？當年披星戴月航向天神居地的先民，是否真有感到一種天神召喚的驅策？他們有否想到，天神的居地為大洋的彼岸造就了一位革命巨人？ ◇

文、攝影／高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