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中國化」不是去中華文化

（接週一A4版）

釐清什麼是中國

談到本土化，則最直接的地理、物產、風俗、語言都可以有本土特色，其實語言除了原住民之外，已經難謂「本土」了。至於文字，我們當然有別於中國的簡體字，也有別於香港的廣東語法與特殊字彙。但是現在台灣通用的文字卻是最正宗的漢字，台灣人所讀的書、所寫的文章就是中國傳統文人士子的傳承。說這是台灣本土也是，因為現在只有台灣在用了，但這卻是直接來自中國的傳承，與這個移民社會同其久遠，並不是「外來政權」強加於台灣的。

談到歷史，則除了在日據時代與中國比較疏離之外，大體上台灣與大陸是處於緊密交流或冷熱戰的狀態。台灣人從中國移民而來，這也是不爭的事實。把台灣的歷史較詳實交代是有必要的，生為台灣人應知台灣事。但與中國的關係，從中國而來則不必避諱，我們常常抱怨蔣介石政權、共產黨政權篡改歷史、割裂歷史、曲解歷史。那麼我們就要更尊重歷史，不要寫那種為一時一地裁切的歷史，來自我欺騙、自我麻醉。

民主政治的第一課，就是要讓真相浮現出來。人民有權利知道現在的真相，更有權利知道過往的真相。尤其有那麼多被扭曲的歷史與評論，猶尚充斥於學術殿堂與街頭坊間的此時此地！

我們總是要談到自我認同，我是什麼，我從何來，我們政治上的認同，我們共同的願景，倫理上的認同，基本的價值觀，乃至於各種民俗宗教的認同，這些至關重要的「人之根本」。大概除了政治上的認同，即認同這個自由民主的資本主義體制，認同這種生活方式之外，其他的種種莫不與我們文化上的傳承有關，這些傳承絕大部分也都來自中國。有趣的是當中國全面禁止宗教信仰，全面摧毀人倫關係，全面改寫歷史，全面「批孔揚秦」之際，台灣人民卻一項一項的給它保存了下來。有些項目如宗教，更是發揮得燦爛輝煌。也只有在台灣，我們發展出最合理的現代人倫關係，我們自己不覺察。但是與大陸人士、香港人士週旋之後，便能深刻感覺台灣人是多麼可親可愛！

這些來自中國傳統最典型的文化、宗教、與價值觀的傳承，卻是現今世上只在台灣發揚光大者，是本土化，卻也是中國最核心的部分！如果說我們的本土化運動是要彰顯我們這個移民社會「與生俱來」的生活倫理、道德信仰、以及種種的文化特質，也是要彰顯現存的、全民所能接受認同，習以為常，且安之若素的種種特質，結果就會像李登輝之前所主張的「中華民國在台灣」一樣，我們本土化的結果很可能就是「中國（華）文化在台灣」了！一個汲汲於與「中國」劃清界線的運動，到頭來所彰顯成功的，卻還是中國的傳承與中國的核心價值，真是一大弔詭啊！

其實這正是台灣在全世界，尤其是在華人世界最為凸出的特色，本土化或者說現代台灣文化，正是將中國文化傳統的核心價值，用現代化的生活、現代化的語言、現代化的種種表現方式，予以重新詮釋、重新彰顯的作為，這完全要歸功於這個20年來我們努力建構的自由民主的資本主義社會，這個我們所堅持的生活方式。當這個自由民主的架構被逐步展開的時候，我們獲得了前所未有的人性發展的空間，創意揮灑的空間。還原了政治、社會、歷史的真相，逐一的恢復了被扭曲的價值，掃除了毒害台灣40年的戒嚴意識，與種種似是而非的論調，更免除了各式各樣的恐懼與恐怖統治的陰影。楊逵老先生說，台灣人是「壓不扁的玫瑰花」，現在，在自由民主的土壤之上，玫瑰花不只要恢復原貌，它還要「風情萬種」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