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樣是50歲,有些人精神飽滿、講話有力、氣色穩定;有些人卻總是疲憊、說話沒力,動不動就嘆一口氣。除了基因、疾病和生活習慣,情緒也可能是其中一個原因。
中醫有「怒傷肝、思傷脾、恐傷腎」的說法。中醫所說的肝、脾、腎,不單指解剖學上的器官,還分別對應著能量流動、消化吸收、生殖與恢復力。長期生氣、凡事想太多,或總是提心吊膽,都可能影響睡眠、食慾和精神狀態,讓人顯得疲憊。
接下來,我想談談這3種情緒如何影響身心,以及怎樣調整,讓自己恢復活力。
第一種:怒──一口氣放不下,身體也跟著消耗
前兩天,一位患者告訴我,他的叔叔突然過世了。這位叔叔以前曾中風,退休前想替公司同事向主管爭取福利,卻在電話裏談到非常生氣,最後留下一句「忘恩負義」就掛了電話。沒想到才過兩三分鐘,他突然胸口一緊、倒地,送醫後確認是心肌梗塞。
強烈的憤怒與怨恨,就像往身體裏投下一顆原子彈。怒氣上來時,整個人的氣血與能量彷彿被轟炸一番;等情緒過去,有些人會覺得像虛脫一樣,累得沒有力氣。
神經科學家Semir Zeki的研究發現,當人看到自己最痛恨對象的照片時,大腦會活化特定的「仇恨迴路」。研究者推測,這可能與人準備攻擊、防禦,甚至盤算報復有關。
這讓我想到,生活中,有些衝突雖然結束了,人卻還在反覆想著對方、盤算如何回應。這也是恨一個人特別耗腦、耗身體的原因。
從中醫角度看,這與「怒傷肝」的說法相呼應。中醫認為「肝主疏洩」,負責調暢氣機,也就是讓體內的氣血運行保持順暢。長期壓抑怒氣、心懷怨恨,容易造成「肝氣鬱結」,使人精神緊繃、難以放鬆;若「鬱久化火」,即鬱積的氣轉化為內熱,還可能出現眼睛泛紅、口乾、頭暈或耳鳴等症狀。時間一長,人也容易顯得疲憊、氣色不佳。
第二種:思──腦袋停不下來,脾胃也難休息
思慮過度的人,常常是身體已經累了,腦袋卻還停不下來。中醫說「思傷脾」,脾胃負責把食物化成供養全身的氣血;一個人長期反覆想事情、鑽牛角尖,可能出現茶不思、飯不想、胃口變差、肚子脹氣,甚至便秘或腹瀉。
脾胃運化受到影響,身體得到的供養不足,人就容易疲倦、講話沒力、動不動嘆氣。中醫又說「脾其華在唇」,有些人唇色不夠紅潤、臉色蠟黃,整個人顯得沒有精神。
現在很多人吃飯時還在看手機、回訊息、想工作,看起來是在吃飯,心思卻一直追著螢幕走。吃飯時思慮過多,久而久之,同樣可能變成消化不良。
第三種:恐──長期提心吊膽,身體容易失去力量
除了憤怒和思慮,另一種常見的情緒是恐懼。大家常說「嚇到腿軟」,甚至「嚇到尿褲子」;中醫有一句話叫「恐傷腎」。中醫所說的「腎」,除了腎臟,還包括儲藏精氣、調節生長發育及控制排尿等功能。人在突然受到驚嚇時,可能覺得雙腿發軟,甚至一時控制不住小便。從中醫的角度來看,這和腎氣受到驚恐影響有關。
如果一個人長期處於害怕、不安的狀態,中醫認為可能耗傷腎氣,出現夜間頻尿、腰膝痠軟、記憶力下降,甚至性功能下降等表現。
中醫還有「腎主骨,齒為骨之餘」、「其華在髮」的說法,因此頭髮、腰背力量與牙齒狀況,也可作為辨證時的參考。不過,頭髮早白可能和家族遺傳有關。
長期壓力,可能讓人顯得更疲憊
怒、思、恐不會單獨決定一個人老得快不快;但若長期被這些情緒困住,身體的壓力反應就可能反覆被啟動,睡眠、食慾與精神也較難恢復。
加州大學的Elissa Epel與諾貝爾獎得主Elizabeth Blackburn等人曾研究58名女性,包括長期照顧患病兒童的母親,發現心理壓力較高的人,白血球端粒通常較短。端粒位於染色體末端,是反映細胞老化的其中一項指標。
Elissa Epel參與的另一項研究也發現,長期承受照護壓力的人,白血球的粒線體健康指數較低,顯示心理壓力可能影響細胞能量代謝。
細胞裏的粒線體像能量工廠,負責把營養轉換成細胞可用的能量。從中醫角度看,粒線體功能屬於「陽氣」的範疇。中醫認為,陽氣具有溫煦和推動身體活動的作用,陽氣充足,人通常較有精神和活力。而長期承受壓力,則可能耗損陽氣。
調整心態:從感恩與轉念開始
前面談的怒、思、恐,表現雖然不同,卻都有一個共同點:心一直被某件事困住。生氣的人,困在不平和怨恨裏;想太多的人,困在反覆的念頭裏;害怕的人,則困在對未知的擔心裏。
第一步:用感恩,替心裏留一點空間
從中醫「陰陽平衡」的角度看,可以把心想成一個容量有限的空間。安定、正面的念頭屬陽,憂慮、怨恨等負面情緒則屬陰。當衝突、不順與擔心佔滿心頭,陰陽就容易失去平衡。
這時候,可以練習感恩身邊的人,也感恩生命中遇到的事。慢慢把感恩與值得珍惜的人事放進心裏,負面情緒所佔的位置會相應減少。
一項5周的隨機對照試驗也發現,感恩練習可減少反覆負面思考,並改善焦慮與抑鬱症狀。
第二步:用轉念,慢慢放下得失心
有些情緒之所以難以鬆開,是因為我們一直抓著「我到底得到甚麼、失去甚麼」。古人說「塞翁失馬,焉知非福」。這提醒我們:眼前看似吃虧、不順的事,未必已經替人生下了最後結論。
當一次衝突、一個失去,不再被看成全部的輸贏,怒氣、反覆思慮與恐懼,也比較有機會慢慢鬆開。若低落、焦慮或創傷反應已明顯影響生活,仍應尋求專業協助。
放鬆身體:3個動作緩解緊繃
感恩與轉念有助調整心態,但怒氣、焦慮或恐懼太強時,未必能立即平靜下來。這時可以先從身體開始:放鬆臉部、拉長吐氣,再用伸展把不自覺繃住的肩背與腰側慢慢帶開。
第一步:放鬆嘴角,給情緒一個小轉換
先感覺一下腦袋原本緊繃的狀態,再把嘴角輕輕往上提。刻意做出微笑表情時,臉部動作的回饋可能讓主觀情緒稍微往正面移動。一項綜合138項研究的分析發現,主動做出微笑動作,對正面情緒有促進作用。
第二步:用「吸一、吐二」讓呼吸慢下來
當焦慮、怒氣上來,或腦袋一直停不下來時,可以先別急著想怎麼解決事情,先把呼吸慢下來。
做法很簡單:從鼻子吸氣3~4秒,再讓嘴巴微微嘟起,於6~8秒內慢慢把氣吐完。也就是吸氣算一,吐氣算二,讓吐氣時間約為吸氣的兩倍。
這個方法的重點,在於把吐氣拉長。慢而深的呼吸,能讓原本急促、緊繃的身體節奏慢下來。
一項研究發現,15名健康男性以每分鐘6次、吸吐比1:2的方式緩慢呼吸,有助增強副交感神經對心臟的調節作用。副交感神經主要負責讓身體休息和放鬆。
第三步:一分鐘伸展,把卡住的身體打開
呼吸慢下來後,可以接著做溫和伸展。
一、雙手在頭上交叉,一邊吸氣,一邊緩緩向上伸展全身,想像自己變成一根棒子。
二、一邊吐氣,一邊花4秒讓身體緩緩向右側傾倒,感覺腰側被拉開。
三、回到向上伸展的動作,再一邊吸氣,一邊花4秒緩緩向左側傾倒。
把這三個步驟當作一組,在一分鐘內多做幾組;過程中別憋氣,讓呼吸保持又緩又深。
讓心鬆開
怒、思、恐若長期卡在心裏,會一點一點吃掉人的精神、氣色與恢復力,讓人顯得疲憊。
情緒來時,可以先試著感恩、轉念;若一時難以平靜,就從微笑、緩慢呼吸和簡單伸展開始。不必急著解決所有煩惱,先讓身心放鬆,就是恢復活力的第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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