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日深圳舉辦亞太經合組織(APEC)領導人非正式會議,香港建制營陣紛紛讚頌,彷彿只要深圳風光,香港便也能沾得幾分雨露。然而,APEC是為深圳度身訂造的「成人禮」,香港則在不知不覺間,被編排成為「配角」甚至「伴讀書僮」的席位。
中共提出成立「世界灣區經濟合作聯盟」,又向全球政商界推銷深圳的人工智能與高科技製造業。各國元首與跨國巨企雲集深圳,談的是AI供應鏈與未來科技;國際鏡頭對準的是前海的摩天大樓與無人駕駛。外資與科技龍頭直接與深圳對接,連過去香港賴以為生的「外聯內通」、「超級聯繫人」過河濕腳費,也一併省卻。
反觀香港,昔日英超聯賽級數的國際舞台,如今降格為大灣區內的「港越」聯賽。這不是甚麼分工合作,而是主客易位。深圳在台前風光領彩,演繹大國科技的未來敘事;香港則將儲備傾注於北部都會區,為深圳的創科版圖提供腹地與資金配套。
曾幾何時,香港之所以成為香港,憑藉的絕非單純的金融與樓市指數。作為全球華人流行文化與審美標準的「文化首都」,從電影、音樂到都市生活品味,無不引領風騷;再者,是承襲自英治時期的普通法制度與代議政制雛形,在神州版圖上保留了一套貼近現代文明的治理秩序;還有百多年來自由空氣孕育出的公民社會,容許民間自發組織、自由表達,形成了強大的社會自我修復能力。
當一座城市失去了自身的文化自信與制度靈魂,連街頭巷尾的細節,也會折射出無力感。近期中大校園內,竟有學生擅自豎起大陸網絡衍生的「奶蛙」巨型紙牌,遮蓋校巴站原有的排隊指示。另一邊廂,是對無傷大雅的民間活動與文化展覽處處設限、動輒以「不可抗力」為由叫停。昔日那個充滿靈氣與制度優越感的舊香港已經謝幕,如今歸來的「新香港」,不過是納入大灣區整體發展框架下運作的一枚棋子。
中共或許以為只要保住「金融中心」這塊金字招牌,便能留住香港的價值,卻忘了金融從來不是無源之水。倫敦與紐約之所以成為世界金融中心,背後倚仗的是資訊的絕對自由、司法的絕對獨立、文化的海納百川。若將這些軟實力抽空,只留下一副財經電腦的軀殼,在人工智能與大數據主導的新時代,這副軀殼隨時可以被更年輕、更龐大、更聽話的鄰居所取代。
當深圳忙著向世界推銷它的AI未來與灣區藍圖時,香港若仍沉醉在「盛事之都」的自我安慰中,恐怕不用等到10年後政府總部北遷,這座東方之珠的光芒,便已徹底融入珠江口那片同質化的霓虹之中。
(編者按:本文僅代表專欄作者個人意見,不反映本報立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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