問Francis李焯雄:「台灣之前有這種歌詞展覽嗎?」

他答:「沒有。」

「外國有嗎?」

「也沒有。」

我驚訝:「這豈非人類史上,不,天地開闢以來,第一次出現這樣的展覽?」

「對。」他淡然答。

如此有趣新奇的歌詞展,在某個平行宇宙,或許也能在香港舉辦,尤其是因為李焯雄本身是香港人。

在台灣得過兩次金曲獎最佳作詞人的Francis(他的台灣朋友似乎喜歡喚他法蘭),多年前已進入台灣音樂界,填過不少國語金曲,包括前陣子無厘頭衝上熱搜的梁靜茹〈可惜不是你〉。身在寶島太久,相忘江湖,台灣人早忘記他是香港人,很多香港人則以為他是台灣人。我自己則覺得他是外星人。

Francis和一位香港好友最愛講「外星話」:本來好端端在閒聊,卻會突然擠眉弄眼,拋出大段讓旁人摸不着頭腦的對話,若非粵劇曲詞,就是七十年代電視劇對白,全世界似乎只有他們兩人才懂,不是「外星話」是什麼?當然,那「外星」也只能是舊香港。

李焯雄像他的「故鄉」那樣,尚有許多待人發掘的寶貝。成為詞人之前,他原來是寫小說的。三十多年前,出版過一本以電影劇照為封面的《倩女幽魂》,儘管情節根據張國榮、王祖賢演的戲來編寫,但全書卻穿插很多別出心裁,甚至可說「古靈精怪」的細節。

例如小說寫到中途,作者彷彿開玩笑,忽然跳出來大做神話、歷史考證,又會失驚無神插入一封子虛烏有的讀者來信,投訴小說與「史實」不符。這種假作真時真亦假的敘事手法,遠溯琉善(Lucian),近承納博科夫(Nabokov),想不到會出現於香港紙醉金迷年代一本「通俗」袋裝小說。多年來,也不見有人怎麼談論這本書,真可惜啊。

像李焯雄這樣的「外星人」搞展覽,怎可能不讓人驚喜?世上當然早有歌詞展,但多數只是一本正經陳列歌詞手稿,而李焯雄的新媒體展《WeWord字我訂造》則截然不同。它運用光雕、沉浸式投影、劇場情境裝置、大數據數位互動等科技,以五光十色的姿態,讓歌詞「道成肉身」,為觀者帶來耳目一新的感受。

當然,Francis不是那種只追求感官刺激的藝術家。光是看展覽名稱「WeWord字我訂造」這幾個字,已知道聲色幻影背後,大有深意。Francis認為,我們聽流行曲長大,往往是先聽到情歌,才嚐到愛情的滋味——像張愛玲說,我們生長在都市文化中的人,總是先看見海的圖畫,後看見海;先讀到愛情小說,後知道愛——那麼歌詞會否塑造了我們對事物的感受,成為我們的創造者呢?

展覽似乎模擬上帝七天創世,分為七個展區,你可以進入一個如夢如幻的房間,戴上耳機,聆聽歌手朗讀李焯雄的詞;也可站在傘下,感受投影於地上的語/雨;又可在床墊上臥看天地初開、宇宙崩裂的景象,聽着莫文蔚說:「忽然之間,天昏地暗,世界可以忽然什麼都沒有。」你可呼朋引伴在這兒每個角落打卡,但我相信Francis更希望你做的,就是沉澱下來,細想歌詞、藝術裝置與現實人生的關係。

對,這個在台北松山文創園區舉行的展覽,跟香港有關係嗎?也有的,全場唯一粵語流行曲,就是陳奕迅〈白玫瑰〉。但現在我對國語版〈紅玫瑰〉更有共鳴:

夢裏夢到醒不來的夢

紅線裏被軟禁的紅

⋯⋯

玫瑰的紅

容易受傷的夢

本文獲作者授權轉載自「馮睎乾十三維度」Patreon

(編者按:本版文章僅代表專欄作者個人意見,不反映本報立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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