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認為,他們對維吾爾婦女施加的所有性暴力——通過給她們施用這種神秘的藥物、強制絕育、輪姦等進行集體懲罰——都是他們解放維吾爾婦女的方法。我是說,好好想想這一切吧。」「如果瞄準並摧毀他們的兒童和婦女,這樣的民族還能存活嗎?」特克爾說道。
今天,我將採訪維吾爾裔的美國人權倡導者、美國國際宗教自由委員會副主席、哈德遜研究所高級研究員特克爾(Nury Turkel)。
楊傑凱:特克爾出生在中國的一個再教育營裏。他的新書名為《無處可逃:中國對維吾爾族實施種族滅絕的真實故事》(No Escape: The True Story of China's Genocide of the Uyghurs)。該書審視中國的技術專制制度,以及如果允許共產主義政權肆無忌憚地運作數十年會導致甚麼,其結果令人不寒而慄。
特克爾:如你所知,中共在國內維穩方面的經費超過國防。他們為甚麼要這樣做?為甚麼對自己的人民感到如此的恐懼?
楊傑凱:這裏是《美國思想領袖》節目,我是楊傑凱。
楊傑凱:特克爾,歡迎你再次作客《美國思想領袖》節目。
特克爾:非常感謝你的邀請。
1. 為探親也被關押
中共推出的監控系統
楊傑凱:特克爾,我剛剛讀完你的回憶錄,寫得真好!
特克爾:謝謝你,楊。它對我來說意義重大,謝謝你!
楊傑凱:我想從你的書的開篇談起,你舉了一個人在老虎凳上受審訊的例子,很快地吸引了讀者。也許你可以講一講那是怎麼回事,然後書中談到新近發現的這一整套技術官僚制度,中共是如何致力於利用其傳遞訊息的。
特克爾:在這本書的開始,我講了一個人的故事。他被關在那裏,並沒有犯罪,有一個外國聯繫人,只是為了探親而被中共安全局抓了,很可能會被送入集中營。中共使用的手法非常令人憂慮,因為他們利用人們的旅行史、外國聯繫人,甚至一些社交聯繫,建立起一個龐大的數據庫。這個人就是據此被抓的。
當這一切發生時,這架機器正在吐出更多的名字,這些名字都是依據、或基於一個名為「一體化綜合聯合作戰平台」(Integrated Joint Operating Platform,IJOP)的幫助下產生的。幾年前,人權觀察組織對其實施了逆向工程並進行報道。
〔註: 一體化聯合作戰平台(Integrated Joint Operations Platform,IJOP)是中共推出的一個監控系統和警務APP,主要用於新疆地區。該系統可以收集諸如銀行交易紀錄帳、違法記錄和電話記錄等大量數據,警察再利用該系統篩選出共計36種當局認為不良行為模式的人。這些不良行為包括:從海外歸來的人、剛剛獲釋的人、避免與鄰居接觸之人、參加伊斯蘭活動的人、不再使用智能手機的人以及其他表現出異常行為的人。接下來,當局會對認定為不良行為者進行抓捕和審訊。〕
楊傑凱:這真是令人難以置信,因為基本上這個人被中國(中共)的安全機構抓起來了,對嗎?他們開始強迫他提供訊息,獲取一些(數據庫)訊息。總之,他們設法生成一個包含2萬個聯繫人的數據庫,這些聯繫人與他只有一步或兩步之遙。但不僅如此,中共實際上抓捕了數據庫中的大多數人。這就是令人震驚的部份。
特克爾:大多數人覺得不可思議,那麼多人被抓。這是有配額的,而配額都是由那架機器生成的。
2. 科技威權主義:
從收集個人數據開始
這種科技威權主義,無孔不入的監控,最初是從個人數據收集開始:包括聲音、語音、虹膜和DNA樣本。他們(中共)從2012年初開始創建了一個龐大的數據庫,一直持續到2016年。從而,只要人們使用微信,交流、旅行、申請護照,甚至報名參加旅行團在世界各地觀光,訊息就會被收集。
如果你碰巧是在這26個國家之一,包括美國,你的訊息就是IJOP數據庫的一部份。這是中共安全局開始收集個人訊息的基礎,目前仍在進行。由於這個IJOP,當地的維吾爾人有意識地決定停止或刪除他們的外國聯繫人、孩子,甚至刪除配偶的訊息,以避免被捲入這個網絡中。
楊傑凱:從設備上刪除他們的訊息,比如電腦和手機。
特克爾:因為你會定期遭到電話數據掃瞄。如果你的手機通訊錄裏有某人,或者你有發短訊、打電話的記錄,如果你的設備被警察掃瞄到,你就有可能被關進集中營。因此,世界各地有很多維吾爾人,你和他們交談時,他們會告訴你為甚麼以及有多久他們不能和父母通話。
有一個令人心碎的故事,世界維吾爾代表大會主席多里坤‧艾沙(Dolkun Isa)通過自由亞洲電台的報道,得知他失蹤的母親死在集中營的消息。他與家人沒有任何聯繫。這種情況在美國和加拿大的社會裏正在發生。由於存在IJOP系統的原因,數以千計的散居國外的維吾爾人,至今無法與親人正常聯繫。
3. 20年來呼籲
捍衛中國人權利
楊傑凱:嗯,所以我想再談一談這個數據庫,因為它非常重要,但很少有人知道。不過我們先談談你本人的情況,你在這個國家是一個相當獨特的人,我認為你實際上發揮了相當重要的作用,幫助人們了解了中共對自己的人民的所作所為,特別是對維吾爾人,而且不止於此。
特克爾:好的。
楊傑凱:但是我想談一談你是如何來到美國的,所以先談談回憶錄的這一小部份內容。你實際上是在再教育營出生的,這不是很多人能夠容易理解的事。
特克爾:我從未想過或想像過,要談起我是怎麼來到這個世界的,雖然我幾乎每天都在談論,儘管我的出生地不是中共新建立的那種類型的集中營。當然,它是不同類型的集中營,相似之處在於中共用的方法、思維,特別是這個讓我非常過敏的詞,就是改造,思想改造、再教育。
他們對法輪功學員、西藏僧侶也是這樣做的,也曾對地下基督教領袖做過這種事。現在,他們正用一種工業化的技術來如此對待維吾爾族人。
人們試圖將這種制度常態化,這讓我心碎。這個政權甚至無法容忍自己的人民,害怕自己的人民。如果他們連自己的人民都無法容忍,這樣的政府怎麼能常態化呢?
楊傑凱:因此,在20年裏,你基本上一直在呼籲捍衛維吾爾族人、中國人的權利?
特克爾:還有(捍衛)其他以類似方式受到迫害的人(的權利)。
楊傑凱:是的!那麼,這是怎麼開始的?因為這不是你的全職工作,但是你成功地使種族滅絕罪得到美國政府的承認,當然不是僅靠你,還有很多人。我的意思是,人權倡導者很少能如此清楚地看到他們的勞動成果,對嗎?
特克爾:是啊!1997年2月(對我)是一個轉折點。這大概是我來到美國兩年左右。所發生的事情是,在我父親的家鄉,有年輕的維吾爾人走上街頭,抗議(中共)強迫墮胎、核試驗和對社會權利的限制。
也許你還記得,我曾講過冷戰後的(中共實施)收緊政策。正是在這一時期,他們加大了施壓,警察的應對手段是如此殘忍。當時是寒冷的二月天氣,如果不穿好衣服,人就很容易被凍死,他們卻使用了水龍頭,圍捕了很多抗議者。
4. 911成噩夢的開始
中共利用了這個機會
另一個轉折點是911事件。我個人認為,至今很多政府動輒以宗教為藉口實施鎮壓,把某些宗教活動稱為極端主義意識形態、思想病毒、邪惡。很多政府都有這種言論。這沒關係,至少我們的政府不會這樣說話。
儘管如此,一些西方國家的政府處理國家安全問題的方式,讓我不能接受,因為那是今天的噩夢的開始。911之後,國際社會有意另眼相看。甚至美國也同意將某個不起眼的組織定性為恐怖組織,為中共當局開了綠燈。因此,911是我的另一個轉折點。
楊傑凱:中共把這當作是一個機會,是嗎?
特克爾:絕對是,甚至直到今天他們還在利用這一點,為針對弱勢宗教和少數民族所犯下的殘暴罪行進行辯護。就在此刻,國際社會實屬應當地在關注著維吾爾人,但其他人也應該得到同等程度的關注。法輪功修煉者、藏傳佛教徒、天主教徒,都沒有得到足夠的關注。他們應該出現在同一個討論中,因為他們也同樣脆弱。
這就是今天讓我擔心的事情。如果你不能夠阻止這種對維吾爾人犯下的罪行,它就可能會成為一種新的規範,會被用來對付其他人,甚至其中一些已經被運用到實踐中了。
例如,法輪功學員被活摘器官,然後器官被交易,人們並不理睬。現在,這種情況又發生在維吾爾人身上。因此,中共在複製這套手法,拿一個群體做試驗,然後施加給其它群體。如果成功了,就會成為一種新的規範。這是讓我很擔心的。
然後在2009年,出現了另一個轉折點,即烏魯木齊騷亂。數以千計的人失蹤了。我們仍然不知道人遭遇了甚麼。當時據《金融時報》報道,僅在一個晚上,就有4,000人被拘留,而且因抓的人過多,要打開倉庫關押這些人。
迄今,我們也不知道有多少人被抓。後來,顯而易見地,在2016年底、2017年,我們就見到了持續至今的噩夢。
5. 陳全國上任新疆黨委書記
建立世界最大的監獄系統
楊傑凱:你多次提到2016年,我想為聽眾強調:當時發生了非常重大的事情,就是那個「平定」西藏的人(中共書記陳全國)被調到新疆(任書記),顯然是為了同一目的。
特克爾:絕對是,一些政策分析家、歷史學家發現,陳全國和艾希曼(Adolf Eichmann,德國前納粹黨衛軍中校,二戰針對猶太人大屠殺的主要責任人和組織者之一)之間有相似之處,因他在努力超越習近平對他的期望。陳全國是軍人出身,他的私人生活非常隱秘,至今也不為人所知。◇(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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