佩洛西訪台和中共環台軍演吸引了更多眼球,北戴河會議似乎也沒有那麼神秘了。台海危機升級、中美關係惡化、「清零」防疫損害經濟等一系列危機,估計都是北戴河會議爭論的主題,但真正的目的都是為了能對二十大的人事布局產生最大的影響力。這一次的北戴河會議不得不面對前所未有的三大難題,第一是中共最高領導人的任期;第二是接班人的選定;這兩個難題也導致了第三個難題,即卸任中共領導人如何繼續保持影響力。

現任中共最高層可以連任多久?

中共政治局常委7月31日集體參加建軍節招待會後,已經集體隱身一周,估計全部在北戴河。多日來,中共黨媒沒法報道中共高層的活動,但始終把宣傳習近平的文章放在置頂大頭條。佩洛西訪問台灣、中共環台軍演、對美「反制」等鬧得沸沸揚揚,但從未成為中共黨媒的頭條新聞。

一周來,宣傳習近平在省部級幹部研討班講話的五篇系列述評,連續刊登在《人民日報》頭版最顯眼的地方;8月7日的頭條換成了「中央軍委辦公廳印發《通知》,要求解放軍和武警部隊認真組織學習《習近平談治國理政》第四卷」。

連任無疑是習近平的頭等大事。一般認為,中共內部已經無人可以阻擋習近平連任,北戴河會議更多是其他人事安排的爭奪。不過,習近平要繼續連任,打破了毛死後中共最高領導人更迭的新規矩。此次北戴河會議或許無人真可以阻擋習近平連任,但習近平再幹5年後是否還要連任、甚至變成終身制,卻不可能被忽略。

毛的權力一直維持到他死亡的那一刻;鄧小平名義上退居二線,卻始終掌控著站在前台的中共最高領導人。中共為了破除終身制,應該參照了美國總統只能幹兩屆的做法,內定中共最高領導人也只能幹兩屆。鄧小平隔代指定了江澤民的接班人胡錦濤。

江澤民靠「六四」投機上台,被安排取代了趙紫陽,三年後又幹了兩屆,實際做了13年。他雖然不情願讓位,但在中共元老的監督下,不得不把總書記的職位轉給胡錦濤;隨後他操縱兵諫,又續任軍委主席2年。真正做完10年就讓位的,實際只有胡錦濤一人,他也從未真正掌握實權,特別是軍權;江派人馬始終佔據了各個關鍵位置。

習近平上位後,與江、曾派的內鬥堪稱生死之戰,習近平通過反腐扳倒了一個個江、曾派官員,也得罪了大批人,若想保命,只能圖謀連任。枱面上的反習派官員基本被肅清,黨內也沒人敢對習近平公開發起挑戰,接班人沒有被及時安排,二十大最高領導人的更迭失去了其它選項,任何派別也都沒有實力推出可以參與競爭的候選人。

中共內鬥雖然越演越烈,但保黨、保政權的最後底線不能破;在習近平連任的問題上,也沒有任何派別真敢魚死網破,最終不得不接受。不過,習近平只是再連任5年,還是可以無限期連任,勢必會成為北戴河會議討論的話題。

中共最高領導人是否可以恢復終身制,這應該是北戴河會議從未遇到過的難題。

北戴河會議有多大影響力

北戴河會議最早起源於1953年的北戴河辦公,中共領導人邊休假邊辦公,當然也會召開各種重要會議。那時毛掌控一切,也沒有所謂的中共元老。

文革期間,北戴河辦公中斷;1984年又恢復。當時,胡耀邦是中共總書記,趙紫陽是中共國務院總理,但實際掌握大權的是鄧小平和一幫中共元老,還為此成立了一個中央顧問委員會,簡稱中顧委。1985年開始,中顧委的元老們夏季也齊聚北戴河休養,元老乾政的北戴河會議正式登場。

2003年,胡錦濤上任後,中共曾一度公開宣布,中央機構不得再到北戴河辦公,但非正式的北戴河會議實際從未中止。胡錦濤卸任時,並未留下多少影響力,團派官員的陞遷也很快受阻。中共第一代元老基本都不在了,紅二代、紅三代們的影響力迅速下降。

如今,真正能在北戴河會議上發表不同言論的,主要是過去二十多年內卸任的中共政治局常委們,以江、曾派居多;當然也有胡錦濤、溫家寶、朱鎔基這樣與江、曾派對立的人,還有個別派系不明顯的人。他們對習近平的影響力越來越有限,習近平實際也不會聽他們的話,還抓住了不少人的小辮子,但他們發出的種種質疑聲音,仍然能影響不少人,習陣營不得不認真對待。

消弭質疑聲音才能確保連任

8月6日,《人民日報》頭版最後一篇關於習近平講話的述評是《團結才能勝利,奮鬥才會成功》,再次稱要「更加緊密地團結在以習近平為核心的黨中央周圍」。

這表明,習陣營知道北戴河會議上有人發出「不團結」的聲音,所以才要高喊「團結」。

8月7日,新華社頭條文章是《高效統籌 掌舵定向——領航》,稱「今年以來,國際環境更趨複雜嚴峻,國內疫情多發散發,不利影響明顯加大,經濟發展極不尋常,超預期突發因素帶來嚴重衝擊」;以習近平為核心的黨中央「觀大勢、謀全局」,「中國經濟攻堅克難、企穩回升,經濟運作保持在合理區間,彰顯出強大韌性和巨大潛力」。

這些內容實際在回應某些質疑,並再次強調,習近平「一錘定音」,「必須堅持動態清零」。文章還引用某人的話稱,「在每一個重要的時間節點上」,習近平「都親自指揮,親自把舵」,「這也是我們在每一個階段都能夠克服面臨的突發困難和挑戰的根本原因」。

「親自指揮」意味著可以彰顯功績,但也意味著不得不承擔錯誤。無論上半年還是過去2年多,中共實在難以總結出甚麼功績,不斷折騰出來的問題卻越來越多,困境越來越難以解脫,這對習近平很不利。

儘管沒人能擋住習近平連任,但參加北戴河會議的人應該通過種種質疑,儘量壓低習近平的威望,以影響二十大的人事安排,包括接班人問題,以確保對未來5年保留一些發言權。

是否會有接班人的安排

7月27日,習近平在省部級幹部研討班上發表講話,只提出了未來5年口號式的施政綱領,但沒有展望未來10年,卻描述了過去10年中共內鬥的「驚濤駭浪」。

習陣營應該為了降低連任的難度,只提再連任5年,迴避了是否可能終身連任,但同時也引出了接班人的問題。若習近平在北戴河會議上承諾只是再連任5年,勢必要對接班人做出安排,參加北戴河會議的人為了延續影響力,應該會提出類似的問題。

儘管習陣營為了展示強硬,在台海鬧出了大陣仗,但也知道沒有絕對的實力擺平黨內各派,估計試圖迴避習近平終身制的話題,以免惹出更大爭議。不過,迴避接班人的問題,就等於公開了習近平準備終身連任的想法,遭遇的阻力也勢必增大。

原重慶市委書記孫政才被打掉後,接班人成了黨內的禁忌話題,也沒人敢再躍躍欲試地競爭接班人的位置,但接班人問題是此次北戴河會議繞不過的話題。

若習陣營為了連任,不得不接受選定接班人,將成為二十大人事安排的最大變局。

若北戴河會議在接班人問題上繼續無果,將意味著無人再能阻擋習近平終身連任,北戴河會議也再難產生真正的影響力。

可能的妥協結果

北戴河會議之後,在二十大之前,還應該有一個十九屆七中全會,也是這一屆中央委員的最後一次會議,屆時不但新的政治局和政治局常委人選需要最終確定,新一屆的中央委員誰上誰下,也會大致確定。

8月、9月、10月,時間已經相當緊迫,各方需要在北戴河會議上達成大部份的妥協,否則十九屆七中全會可能亂作一團,二十大更難「勝利召開」,對外的戲就沒法演了。

習陣營應該希望儘可能地提拔自己的人馬,其它派別則會千方百計地阻止,各方都不得不做出妥協。參加北戴河會議的人,應該希望新一屆政治局常委選能保持對習近平的某些約束力,大概最簡便的折衷辦法,就是讓某些現任政治局常委留任。習近平突破了連任慣例,其他人也就有了留任的理由。

李克強、汪洋都有理由留任,或許還會得到各派的支持;江、曾派應該會全力支持趙樂際留任。胡春華若被選定接替李克強出任總理,將成為第一個確定升任常委的人選。剩下的位置,習陣營是否能全拿,各方應該會激烈角逐,包括習陣營內部也會角逐。政治局的人選也是一樣。

誰能上位,業績、才能當然並非真正的衡量標準,到底對誰忠心才是最關鍵的考慮。

民生、經濟、外交等問題會被拿出來說事,但主要用來攻擊對方,或為自己辯護;中共所說的「算政治賬」,與正常的「治國理政」毫無關係。

北戴河會議是中共權貴內部份割利益的秘密聚會,現任當權者正努力降低以往卸任者的發言權,卸任者們拚命要保住僅存的影響力。相當多的難題面臨無解,北戴河會議不可避免地成為一場亂局,也反映了中共政權導致的一系列亂局。現在,中共內部無人可以帶頭擺脫困局,不但朝中無人,而且後繼無人。

現實表明,北戴河會議該退場了,中共政權也該退場了,中國歷史的新紀元應該不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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