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格蘭高原是多少人夢寐以求的旅遊勝地,倫敦起程,一行人車行10小時以上,用上兩名司機接力。參加者有來英超過50年的夫妻,首次踏足蘇格蘭,遑論高地;也有慶祝結婚52周年的夫婦,老中青同車共濟,好不熱鬧。

入住的小鎮人口數千,景色滿眼皆綠,直樹無數,可以放下萬般思慮,擁抱大自然,山中有直樹,世上少直人。去天空島的旅程,少不免要順道尋找尼斯湖水怪芳蹤,憑弔卡洛登古戰場 (Culluden Battlefield) 。水怪近百年來不肯再度現身,更惹人暇思;古戰場保育得很好,成為蘇格蘭高原最重要的保護歷史文物:

聽到嗎?看到嗎?昂首在廣袤荒野前進,聽到風吹遍徹飄雪,請告訴我你看到嗎?卡洛登的英魂?他們勇敢作戰陣亡,帶著驕傲和尊嚴而去,人生有價,我們仍然緬懷,他們為本土而戰,悍衛自由而死。

這埸戰役發生於1745年,一埸為了爭取英國的統治權而戰,一方是天主教徒,一方是基督教徒,也是英國最後的一場肉搏戰,萬多名士兵兩陣對圓,不到一個時辰,就有近一千六百名士兵被砍死。誰負誰勝,真是那麼重要嗎?卡洛登戰場面積遼闊,雖然沒有士兵埋葬在這裏,卻保育成為文化遺產寶地,勸喻參觀旅客不要踐踏荒野地,尊重亡靈安謐。四周種滿石南花、洋蓍草、楊柳、旋花屬、毛地黃、委陵菜、紅果花楸、榛子等等;晴天、陰天、雪雨天,風依依吹過,都在呢喃著戰爭的殘酷。

發生在遠方的一場戰役不過300年左右,在唐朝天寶10年 (公元751年),歌舒翰率兵6萬進攻契丹,全軍覆沒。李華的弔古戰場文,遂成絕響:

蒼蒼蒸民,誰無父母。

誰無夫婦? 如賓如友。

生也何恩,殺之何咎?

其存其歿,家莫聞之。

人或有言,將信將懷。

悁悁心目,寤寐見之,

布奠傾觴,哭望天涯,

天地為愁。草木悽悲,

弔祭不至,精魂無依,

必有凶年。人其流離,

嗚呼噫嘻!時耶命耶?

憑弔古戰場起興,譴責戰爭,天地不仁,以萬物為芻狗。如今俄羅斯窮兵黷武,毀滅烏克蘭;中共文攻武嚇,劍指台灣,香港人離散;為甚麼政權不行仁道,以和為貴,追求普世價值?香港中文科教學取消範文,這樣好的文章,會不會從此湮滅不聞。

去天空島(Isle of Skye)是另一天的旅程,其實在蘇格蘭語是雲、老鷹的意思,也是很多女孩子的名字;不過因為寫法和天空相近,習非成是,因以為名。第一次踏上天空島是三十多年前,因著這是蘇格蘭西北最大的外島,地緣屺嶁,有世外桃源之稱。那時只有乘坐由1600年開始營運的渡輪登島,好像每日只有來回兩班航次,住宿也是在鄰近碼頭的幾間旅舍,簡簡單單,方便喜愛遠足步行背包客。1995年建成連接大陸的天空島大橋,島上的建設從此不一樣,旅舍賓館酒店食肆如雨後春筍,每年吸引近一百萬遊客,更是不少電影的取景點。渡輪停辦,碼頭附近的旅舍再也找不到了。

天空島大橋由私募基金建造,擁有經營權,由於收取費用昂貴,受到當地居民抗議,拒絕付費者有之,因此而被判入獄的有之;基於多年來累積民憤,蘇格蘭政府於2004年取消過橋收費,不單車輛可以自由進出,不少居民也選擇徒步過橋,這算得上是順應民意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