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生呂途】吳呂南｜ 譯事難

創作難，翻譯更難。

台灣作家楊雙子的小說《台灣漫遊錄》獲得2026年國際布克獎後，於英國、日韓等地展開新書推介巡迴；2026年10月1日在德國慕尼黑文學館（Literaturhaus München）舉辦的座談會上，卻爆發了嚴重的口譯爭議與外交施壓風波。 

中國駐慕尼黑總領事館曾要求邀請中國作家代替，並全力贊助活動，因為日期排滿而被拒絕。推介事件發生後，總領事館說全不知情，更指控台灣當局弄虛作假煽動輿情。總之是西方推出了高行健，我也要有一個叫莫言。你們給劉曉波諾貝爾和平獎，我就不准他領獎，困他在獄中致死，二話不准說骨灰撒落茫茫大海。

話說「座談會當天現場有300多名觀眾，由主辦單位聘請的台藉口譯員曹昌振負責即席翻譯。然而，現場許多精通雙語的讀者發現，口譯員不但大幅遺漏、壓縮楊雙子的發言，還刻意避開敏感的政治與國家主體性字詞：楊雙子談到「台灣有一個很大的敵人，中國，一直想要侵略我們」時，口譯員將「中國」翻譯為「一個很大的鄰居」；當談到中國的「認知作戰」時，則被翻譯為「假新聞」。此外，「台灣」等涉及台灣主權處境的詞彙也被迴避或省略。」

口譯員事後承認壓力太大，譯得不好。接下來的德國巡迴場次（柏林、漢堡、法蘭克福等），全部改由長期旅居德國的台灣資深記者林育立擔任口譯，後續場次座無虛席。

晚清翻譯家嚴復提出信、雅、達為翻譯三原素；又指能夠完整將原文直譯出來，已經很不容易；達是讓讀者容易明白感受；雅當然是文采斐然，看得賞心悅目。我以為「信」是最基本要求，準確將原文原意翻譯出來。

近代譯者林以亮比喻譯詩好像釣魚，要憑靈感，又要運氣，時有大魚上鉤，有時一無所獲。我以為翻譯有如做菜，上好材料遇上廚神，自然相得益彰。好材料烹調失手，浪費；次級食材造出美味，難得。還要看食家是否喜歡，飲食的場合氣氛，來者，美酒佳餚，缺一不可。

很多年前做過一些業餘翻譯，一次廣告公司來電說委託公司客戶想直接和譯者電話聯絡，這是廣告公司非常不同意的做法，我當然沒所謂。接通了原來委任的是美國大藥廠強生公司，當年譯的不記得是合併收購，還是一種新藥上市，星期天登在中國多份報紙頭版廣告。用的標題是：「清晨佳音」（下省一、二百字）。這位懂中文卻操流利美語的委託人，驚詫為甚麼英國有人可以意譯得出如此這般的賣藥廣告。電話通話結束後，工作就完成了；業餘翻譯者的酬勞其實只有廣告公司收取客戶費用的百分之一，或更低。

《台灣漫遊錄》譯者金翎，和作者楊雙子年歲相近，有著相同的歷史文化底蘊，氣場相若，中文原著令人入迷，英文譯本令人神往。她們在英國的書展會上一說普通話，一說英語；各說各的，沒有直譯全譯，聽得懂看得懂得中、英雙語的讀者完全過癮，就算只聽懂一半的，還是保存原汁原味。

翻譯難，口譯更難，同步傳譯難上加難。翻譯其實就是再創作，金翎也如是說。

（編者按：本文僅代表專欄作者個人意見，不反映本報立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