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生呂途】吳呂南｜ 一件毛衣

一年一度又霜降。

往事依稀，偏偏又上心頭；平平勻靜的心潮，總有波瀾。毛衣一件，帶住近半個世紀，尺碼經已細了不少，勉強都穿不上身，還是不肯捨棄。

當年寶貝一樣看待，只知是法國製造，溫暖牌，更加沒有查考領上的標籤，C. Bougiraud 是甚麼公司無關重要，只是她揀擇的顏色、圖案，她認為穿在我身上好看，就舒服，絕無異議，事實上也是溫柔適體的生日禮物。

領口白色布標帶有精緻手寫感字體，明確標註法國製造。20世紀70至90年代法國製針織衫，非常注重紡紗與定型工藝，織品通常更為紮實、耐穿且不易變形。

人工智能「從微距畫面中可以觀察到服裝表面帶有細密的天然獸毛纖維感（混有羊毛、安哥拉兔毛或馬海毛的特徵），這種針織手法能形成微小的空氣保暖層，具有極佳的保暖性與親膚感。

毛衣呈現溫柔藕粉色或灰紫色調混色視覺（Melange Effect），仔細看是由不同深淺的紗線交織而成，這也是傳統法式針織工藝中常見的雜色紡紗，讓單色毛衣在視覺上更有層次感與復古濾鏡感。

這個種帶有手寫刺繡感或印刷感織標的法國衣物，多屬於歐洲老派獨立針織工坊或早期精品品牌，在現代快時尚中已不常見，具有獨一無二的懷舊復古（Vintage）獨特性。」

人工智能教我更能欣賞她的當年品味。「整件毛衣採用了細緻經典的幾何提花（Geometric Knit / Jacquard）與菱格紋（Rhombus /Diamond）織紋設計，帶有強烈80-90年代長春藤與 Grunge 復古風格。」而今穿也不成，不穿也不是。不想閉上眼睛把它捐給慈善機構義賣，這樣懷舊老餅不合時宜的古著，抓損頭皮也想不出可以轉送給那一位小男生？

第一件生日禮物是一條斯文幼邊的純黑皮帶，扣子簡單，滑淨全無紋飾；當然日用夜用，平生粗枝大葉的區區，不清幾年皮帶就報廢了。

之前，是一條咖啡色的冷頸巾，初學的她當然選擇了可以儘快完工的花款，兩頭添上簇簇垂繐，我聲明要好長好長的。冷巾在頸項圍繞兩個圈圈，兩邊還剩一大截，那是年年月月撫慰我越來越長的溫馨手澤：

半生飲盡 / 如何捨得卸下/ 夏日纒人那圍巾

在英國年年都是遷居的日子，只是一次一大袋的圍巾，手織的、絲的、羊毛的全部不知所蹤，細心搜尋了附近的慈善機構義賣店，都無頭緒；只有從照片中感受到那夏日微溫的風塵。

還有妳坐在中學石樓梯拐角的校服照，看了半眼就心動，都歸我了；莫愁池畔莫愁、莫愁的注目，都有妳我的凝望。簽定的21條貓狗條約，妳是貓，狗是我，那有平等的私密條約？喁喁「山有木兮木有枝」 幻化到「相思相望不相親」，終教「一生一代一雙人，爭教兩處銷魂。」邂逅過，這命運便算完整。

遇上了經已是緣份，手牽過了就是綢繆；年年降霜，霜落無垠，不染塵俗；沈澱心內的律動還給了自己。

暖過了，一件毛衣，留、不留，應該不在意。

一件毛衣 (筆者提供)

（編者按：本文僅代表專欄作者個人意見，不反映本報立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