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生呂途】吳呂南｜ 飄飄楓葉丹

那是遙遠的楓葉，也是今天的楓葉。

住在3幢紅磚屋的大學宿舍，一塊紅磚就是一堆感情，年青的故事砌成了年青的生活，時光容易把人拋。

我住那幢樓上複姓的女生，唸社會科學，好運動，身材標緻極，白皙臉龐兩頰緋紅，惹人悅愛。我說喜歡她穿著的那件紅色T恤，她只微微一晒。3月荷花池杜鵑花盛放，又是考試季節；我偷摘了好幾株靜靜的放到她房中書枱上，花自不言人不語。直到我的一首詠花詩在「學苑」上刊登了，那心湖才被攪亂了。一天，複姓女生來敲我房門，手上拿著那件洗乾淨的T恤送我，驚的我眐住了。T恤其實細了一個碼，我根本沒有膽子穿著四圍走。

複姓女生說畢業後要隨家人移民加拿大卡加利了，我說我想要楓葉啊！學位試後她去了一趟卡加利，暑假回來時踐諾送我一掌楓葉，豐滿翠綠欲滴的七角新楓，我珍重的把它放進書頁裏。50年後經已記不得是那一部書，綠葉早變嫣紅和書頁相依：

握一握你手/是那麼無力下垂和藏匿/我想妳應是真的走了

楓葉國是遙遠的國度。

往來倫敦邊陲小鎮的楓樹廣場上，幾年來葉落葉生，竟然無知無覺地歲月無聲，匆匆而來，匆匆而去，都無心駐足。

2026年秋分已過，中秋已過；讀到我城陷獄的志士仁人，有部份坐滿了3、4、5年的苦牢，放學了；更多的是被判7年、10年、20年的自由民主維權良心囚徒。世界都似乎停頓下來，坐在酒館喝清涼的黑啤，抬頭從落地窗櫺看到直挺挺一株楓樹，暖陽夕照下，灑脫地隨風飄曳，萬語千言，欲說還休；像極老朋友久別重逢，喜歡如何之。

直直的喬木，下半身像亭亭的綠楊裙自如揮灑，茁壯飽滿，勃勃生機，有無限的可塑性。上面楓葉殷紅如血，把年青的動力幻化成無邊秋色，將少年所學，江湖歷練，釀成深層智慧，一層層顯露出來，卻無嬌矜之氣。極似鄒幸彤在法庭上自辯：

「我寧願做一個罪犯，都唔要做一個背叛良知嘅人。」

鄒母親嫻靜地說：「佢唔係一個稱職嘅大狀，佢只係一個出色嘅被告。」話說得沉重，擲地有聲，金光燦爛，振聾發聵。
．
旁邊那一株楓樹還是無限綠意，枝葉繁茂，精神飽滿，充滿青少年奔騰傾瀉的勁道，站在葉蔭下，沾滿了雄心萬丈，眾志成城青春結伴行的芳華。就像少年黃之峰豪氣萬千：

「我現在缺乏自由，是我為我愛的香港所付出的代價。」

到了秋意盛極之時，葉葉皆紅，或殷紅，或紫墨，斑駁陸離，楓葉將一生精神華麗登場，隨風輕颺，美麗幻化成完美風華，金風細細，可遠觀，可親炙，藹藹呵人。那不就是黎智英的風采：

「我白手起家，是這個地方給了我一切，我的家人也非常支持我，如果現在是該回報的時候了，那這就是我的救贖。」 

將一生一世成就還給香港，將所有美好願望留歸我城。卻有些極其短視，貪戀眼前人慾物慾兇殘的人，強將極權不要人性的共產政權10倍100倍加諸香港人頭上，這股急風驟雨的狂颷世代，可以永續下去嗎。

一排一列直挺挺的楓樹，千姿百態，從年青到初熟，成熟時在暖陽下灑落，緩緩散步其中，感到生命不息的延續；四時有序，萬物有時，化作春泥更護花。

年少時只顧追逐遙遠的楓葉情，暮年時看到我城的熱血性子，幾代人一起堅守普世價值，為自由失去了自己的自由。

飄飄楓葉丹。

(筆者提供)

（編者按：本文僅代表專欄作者個人意見，不反映本報立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