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言一出,便有數十個衙役上來拉扯,要將林二、王林等人拉出斬首。

周清目光呆滯,不知若何;徐屠戶都如抖糠,跪地不起。

突然,林二妻子高呼:「冤枉啊,大老爺!冤枉!」雙手死死抱住林二,令其不得離開。

孫嚴芳道:「證據確鑿,有何冤枉,拉下去斬。」

衙役再要拉扯,忽聽一聲「慢!」 

納蘭道:「證據確鑿,何人敢喊冤?」

林氏跪地泣道:「大老爺明鑑,我相公老實巴交,明白做人。別說殺人放火,就是別人送的東西,也不白受,定要重償。現下不過是在家裏彈奏曲子,因技藝嫻熟,也請了街坊鄰居來熱鬧,緣何當成犯人處斬?還請大老爺明鑑,我相公實是好人。」說罷,伏地不起。納蘭道:「《滿庭芳》已是禁曲,此人藐視君威,理應處斬。」林氏道:「我相公實是好人,若因此被殺,百姓豈不言朝廷黑白不分?」

「住口!大膽潑婦,竟敢藐視朝堂,來人給我打!」孫嚴芳厲聲道。

林氏毫不畏懼,道:「天子犯法與庶民同罪,今日我相公便是無罪冤死,老天爺看得清楚,豈不是朝廷之過?!」

「好大膽子,還愣著幹甚麼,打......」

孫嚴芳氣急敗壞。

納蘭提手制止,冷眼睥睨,道:「你這是要告官了?」

林氏道:「便是告到御駕之前,也要為夫申冤。」

納蘭道:「可知正是王上,下令《滿庭芳》為禁曲,私彈者斬。」

林氏道:「王上也令爾等濫用私刑,嚴刑逼供?」

孫嚴芳心底一顫,心想雖是給王上辦差,但到底王法寫得明白,濫用私刑者凌遲處死,若是哪天那皇甫小兒翻臉不認人,我倒是上哪兒說理去。念及至此,厲聲喝道:

「妖婦被禁曲蠱惑心神,即刻處死。」

此話一出,大理寺卿鄭恕傑便又回頭,只見書記官苦著一張臉,小聲兒道:「大人,這朝廷律法,言懷有身孕者不得入獄、不得處死,這個如何記錄?」

鄭恕傑轉了轉眼珠,道:「便寫林氏因其夫之事,驚嚇至滑胎。」

「大人英明。」書記官即刻落筆。 驚堂木一拍,孫嚴芳一哆嗦,拱手補道:「王爺,意下如何?」納蘭喝道:「小民告官,須過釘板一刑,你若真有冤,可受得住?」孫嚴芳一聽,饒是這小王爺機靈,那林氏身懷六甲,滾一滾便死了,更不用殺的,立時教人抬了釘板上來。 納蘭本欲嚇上一嚇,讓那民婦知難而退,日後也不敢宣說。見其受用,便即退堂。忽聽身後慘叫之聲,回身視之,竟見那林氏伏在釘板之上,大呼三聲「冤枉!」竟然不顧六甲之胎,鋼釘過處,全身殷紅斑斑,無不吃痛。

不覺之間,納蘭上前兩步,怎生料到,竟能如此。林氏伏於地上,抬眼之間,一雙哀乞眼神正對上納蘭。納蘭只覺心底一顫,頭腦昏昏,耳邊傳來孫嚴芳厲聲大喝:

「反了,真是反了,快給我都殺了......」

堂下眾人為其勇氣激勵,正氣振奮,大聲呼喝:

「《滿庭芳》無罪!《滿庭芳》無罪!」

眾口一聲,凜然無懼,正氣浩然,蕩蕩乾坤。

「堵上,把他們嘴都堵上!」孫嚴芳氣急敗壞,全身發抖,連聲呼喝。眾人仍被拉出斬首,納蘭之話竟成戲言。林氏萬念俱灰,盯著納蘭庭芳,喝道:

「陰司庭閻羅殿,等爾前來對質!」

說罷,氣絕而亡,目不可瞑。

一切看在眼裏,納蘭心思翻湧不息:

百姓當真有冤乎?本王當真誤判乎?緣何捨父母肉身之軀,盡赴死窮殤之意?大駭之際,竟然頭腦昏昏,暈將過去。哈爾奇大驚,連忙扶住執脈,又扶額頭,只覺滾燙非常,心內大駭:

「莫不是......疫病......」「速速回府,請太醫。」

哈爾奇喝道,莫少飛領命而去。

孫嚴芳一驚,隨即被鐸克齊踹了一腳:

「愣著幹嘛?速去疫病營,請周津霖往武平王府。」

孫嚴芳先是一怔,忽地想起納蘭原是鐸克齊的女婿,便然飛速去請人。

鄭恕傑與身後那師爺,但見此狀,皆是大驚,撩起袍子遮住口鼻,瞧著納蘭被哈爾奇揹著離開,忽地頭上挨了一個巴掌,定睛一看,鐸克齊凶神惡煞:

「做好文書,今晚呈御。」「是......是是......」

二人磕頭如搗蒜,鐸克齊負手而去。◇(節錄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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