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玉林攜昭雪出了刑部大門,便上馬,準備離開。

昭雪仰問道:「公子為何去而復返?」

慕容玉林一笑,道:「景陽要救甚麼人,自有他的道理。他雖沒做得好曲子,但人卻是極好,我信他的人,不信他的曲。你回去將息,好自為之吧。」說罷,揚鞭打馬。

誰料昭雪竟俯跪於地。

玉林一驚,勒韁立馬,嗔道:「你瘋了嗎?不知死活!」

昭雪哭道:「公子神通廣大,求公子救救我爹娘,求您,求您……」說著,磕頭不止,額頭現紅。

玉林好不惱怒,大庭廣眾,旁人還以為是自己欺負女子,怒道:「昭鶴亭罪大惡極,當誅九族,今日饒你一命,已是開了天大的恩德,快快閃開!」

昭雪兀自不動,只大叫道:「我爹娘是冤枉的,是冤枉的啊……」

慕容玉林見她不知收斂,當街喊冤,叫旁人看了還以為自己恃強凌弱,更怒道:「甚麼冤枉!鐵證如山!那邪曲殘譜不自你家而出!若不是惑眾妖人,存些邪曲殘器在家做甚麼用?閉嘴!閃開!」

說著,右手一緊,那馬兒雙蹄騰空,昭雪大駭,癱地如泥,只覺一陣烈風從頭頂颳過,那玉林公子已在丈外。見人已走,失了指望,昭雪十指扣地,萬念俱灰。恍惚間只聽得清脆馬蹄聲自身後傳來,一抬頭,竟是慕容玉林。

只見他微一抬首,丟下一隻錦袋:「你好自為之罷!」便策馬疾奔,轉眼無蹤。

昭雪打開錦袋,裏面是沉甸甸兩錠雪花銀。

***

昭雪無望,踱回家中。

一切皆已成定局。爹娘是決計不能討活的了。而一想到這罪魁禍首竟是他們的親骨肉,便覺得愧憤難當,世間難容。

「只不過早幾日罷了,待到地府相見,再向二老叩首請罪。」昭雪坐在床上,持刀在腕:「不過一痛罷了,怎比得上良心煎熬。」心一橫、眼一閉,便重重割了下去。

「當真哀莫大於心死?」——竟毫無痛覺。

睜眼一看,原來是自己房裏的小刀久也不用,竟鏽得鈍了。別說破皮穿膚,便是裁紙斷葉也不能夠了。心下一陣失落,死志仍堅,悄悄去了廚房,找了把鋒利之刃,正欲自裁。

隔壁爭吵之聲不絕於耳,心想別自己在這裏,還沒死了便被發現,藏刀在袖,準備另覓靜處。經過門外,聽見小梅在哭,童子在笑,好生奇怪,便躲在暗處偷聽。

只聽小梅哭道:「你這人,良心讓狗吃了。老爺夫人身陷囹圄,生死未卜。小姐一人,孤苦無依。這危難時刻,你卻要甩手而去!」童子笑笑,細聲細氣好言勸慰一番。

小梅又哭道:「你若要去,一個人去好了,留我一人,也能保得住小姐一日三餐粗茶淡飯。」

童子失聲笑道:「呵,你如何保得?再賣一次身,去得別人家當丫頭,容得你再帶個小姐麼?」

小梅一時無語。

童子又道:「還是要小姐與你一同,作了使喚丫頭?」

小梅驚道:「這,萬萬使不得!」

童子道:「這便是了。你我在此,只不過多了兩張吃飯的嘴巴,誰來養活咱們?難道指望小姐嗎?」

童子見她不語,又道:「你我若離開,小姐少了牽絆,沒了指望,自會去投往高家,這便不好麼?」

小梅急道:「可是那高公子……」

童子斷她道:「此一時彼一時。若老爺夫人還在,自然由老爺做主;老爺不在了,小姐又沒個依傍,難道要流落市井?況且,老爺臨去前的意思也是應了這門親事的。而且……」

「而且甚麼……」小梅急道。

童子一皺眉,道:「下午高老爺來過,說老爺夫人已經被定了秋後問斬,永不翻案!」

「甚……甚麼!」小梅驚得眼淚也頓住了。◇(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