鐸克齊府內,黑衣殺手復命,語聲顫抖:「稟大人,我等去換畫像之時,遭遇另一撥人馬。屬下得手後,他們便殺將過來,我等力戰不敵,屬下冒死突圍。」 

「噢?可知是何人?」鐸克齊道。

「屬下不知,但......認出他們穿著官靴。」黑衣殺手道。

鐸克齊一揮手:「帶下去。」轉向窗外,嘴角淺笑:「吾果然猜的沒錯,納蘭庭芳豈會棄君而逃。」

正得意之際,忽聽侍女在外驚呼:「老爺不好,小姐自縊了!」

鐸克齊大驚,立馬奔至西廂。眼見宛月一身白衣,躺在床上,郎中正在診治。

「怎會如此?」鐸克齊內心隱隱生痛。宛月緩緩醒來,只見屋子裏跪了一地的人。

「宛月,你可嚇死爹爹了!」

宛月見他神色慌張,心下一陣自責,道:「爹爹,孩兒不孝!」

「傻丫頭......」鐸克齊道。 宛月又道:「爹爹,您,您叫他們起來。」

「好、好。」鐸克齊一揮手,眾人皆退出去。

「爹爹,庭芳是不是不會回來了?」宛月低眉,兩滴淚珠兒落下。

鐸克齊道:「這個沒擔當的小子,毀婚在先。宛月,你放心,爹爹不會放過他的!」「不!」宛月急忙阻止,道:「爹爹,他若死了,女兒也不活了!」

鐸克齊急道:「說得甚麼胡話!你若死了,就剩爹爹一個人了。」

宛月道:「對不起,爹爹,爹爹別哭。」鐸克齊道:「宛月,你為何想不開,尋短見?」

宛月道:「剛剛,月兒做了個很真的夢。夢裏庭芳哥哥死了,爹爹又逼我嫁給別人,宛月除了庭芳哥哥誰也不嫁!」

鐸克齊道:「不過是夢而已,何必當真。」

宛月:「可就像真的一樣的夢啊!」

鐸克齊心內漸起漣漪,先前的決心似已有動搖,自己是否當真可以甘居平凡?

忽然門外通傳:「王后娘娘駕到。」

鐸克齊一驚,忙起身接駕。

「免禮。小月兒,你怎生這樣叫人不放心,若不是你姨娘冒死來報,真出了甚麼事,姐姐,怕是見不到你最後一面。」

「姐姐,庭芳有消息了嗎?」宛月道。

「王上已加派人手,不日便會有消息。你可要養好身子,不然怎地做新娘?」攬月道。

鐸克齊退到屋外,卻見場院月下站著的,是認得不能再清楚的身影。

「國丈大人,稀客了。」鐸克齊一拱手道。

郭絡羅道:「老夫正與王后娘娘對弈, 驚聞宛月之事,便前來探望。」

鐸克齊道:「幸得國丈大人關照,小女已無礙。」

郭絡羅道:「老友客氣了,你我皆托王上鴻福。」

鐸克齊道:「那是自然。王上年輕有為,乃是古今難得一見的少主明君。」

郭絡羅道:「是啊,天祐吾朝,王后娘娘已有龍脈,王上決定明日大赦天下,老夫先行通知老友了。」

鐸克齊心底掠過一絲驚訝,湮沒在強顏歡笑中:「那真是,恭喜國丈大人了。」

郭絡羅喜怒不形於色,道:「非也非也,老夫之喜甚小,天下幸甚矣是大啊。」

兩人月下寒暄一番,王后娘娘亦出來,與郭絡羅一同回宮。

郭府涼亭,夜深如水,郭絡羅清退眾人,一道黑影劃入暗夜。

「參見主人。」黑衣人道。

郭絡羅道:「步沙塵,王后娘娘已有龍脈。明日,王上將大赦天下,老夫希望,王上與王后皆能看到滿城盛世。」

「領命!」步沙塵魅影一閃,消失在空氣中。

清早,昭雪正準備出門去教坊,忽見到方廷興高采烈而來:「昭雪,你爹娘不用死了!」

昭雪冷道:「一大早便講夢話。我去教坊了。」

「跟我來,不由你不信!」不由分說,將她拉到布告前。上面果然寫著:王后喜得龍脈,國之大幸,死刑一律赦免。

突來的驚喜,昭雪竟說不出話來,眼淚激湧:「是真的麼?是真的麼?」

「假的假的,回去了,回去了。」方廷揶揄道。

「我,我不知......我......」昭雪嘴角揚著,急急雨下。

「傻瓜!明明是好事,還是想想我們該怎樣慶祝呢?」方庭道。

「我,我,我,我今天不去教坊了。」

昭雪說罷,往家裏走去。「太沒新意,缺乏誠意。」方廷跟著後面,抱怨著。

「那你說該如何?」昭雪轉身道。

旁邊路過一個婦人對他相公道:「聽說大家都買了煙花,恭賀王上,咱們快去買 吧!」

昭雪道:「不如,咱們也去買煙花吧!既然王恩浩蕩,實該普天同慶。」

方廷冷道:「他之慶賀,不缺你一支煙花。」

「走啦、走啦......」昭雪笑逐顏開,面若桃花。

「煙花有了,燭火有了,人也有了。」

方廷自語道。

「那快點啊,還等甚麼?」昭雪急道。「等天黑啊!」方廷無奈嘆道。

昭雪恍然,若夢一場。緩聲道:「方廷,你可有甚麼辦法,證明這不是夢?」

「有啊,待會兒煙花會炸,震耳欲聾,甚麼夢都醒了!」方廷道。

「快些黑天、快些黑天......」昭雪雙手握在心口,默默不止。

方廷無語,嘆道:「還有兩個時辰,太陽才會下山!」

門前走過兩個人,指指點點,一個說:「看那兩個傻子,竟也買了煙花來放,我就不會被人忽悠,飯都吃不飽,放甚麼煙花。」

另一個催促:「別多管閒事!小心隔牆有耳,快走快走!」 方廷斜了她一眼,道:「你真要為他慶祝麼?可別忘記,當時下令抓你父親的人也是他啊!」

「人誰無過,知錯能改,善莫大焉。」昭雪道。

「若他明日便翻臉,你怎樣辦?」方廷道。

「我, 我 ......」昭雪一時語怔,急道:「休要講這些不吉利的話!你為何總是他、他的?你認得王上?」

「呃......不認得!」方廷踩到雷池,閃至一旁。

夕陽西下,天色漸漸暗了下來。

方廷與昭雪用完晚飯,方廷便走到場院,道:「我要放煙火了,你還不出來麼?」

昭雪半掩著門,探出腦袋,道:「你放便是,我在這裏看就好。」

方廷單手持腰,搖了搖頭。忽的天空一 陣絢爛,各色煙火如奇花綻放,煞是美麗。昭雪抬眼望去,霓麗虹彩,繽紛炫目,不禁踏步而出。方廷眼疾手快,黃色煙火在她身後燃起。昭雪若驚弓之鳥,慌忙退開兩步,捂住雙耳。一時之間,火樹銀花,風光無限,便至燃盡,昭雪放下手道:「怎麼沒有響?」

方廷輕笑一聲,道:「就要響了!」

話音未落,昭雪趕忙捂住耳朵,卻見煙花火星兒燃盡,未有絲毫炸響,又見方廷捧腹大笑,方知自己上當。「哼!」頓時生氣,背過臉去。

忽見遠處,人群慌亂,似有一支軍隊急行而來。

「大叔,前方發生何事?」昭雪攔下一人問。

那人神色慌張,道:「大事不好啦!王上在御花園設宴,被人行刺啦!」

「啊?」昭雪大驚。

「瞎看甚麼!回家!」方廷見勢不妙,將昭雪拽回門內。

果然,不一會兒,一陣盔甲兵器之聲自門外呼嘯而過,之後,一切又復靜寂。

方廷臉色陰沉,久坐不語。

昭雪從未見他若此,緩聲問道:「你怎樣了?」

「我出去走走!」方廷話未落地,人已在門外。

武平王府之外,武將進進出出。鐸克齊府外,則稍顯冷清。

「難道是叛軍?」納蘭心中已料定八分。轉身欲離開,卻見鐸克齊府外人也漸漸多了起來。

「難道又與那曲子有關?」方廷心中不解。

蒞日清晨,昭雪起早便去教坊,欲說明昨日曠工之事。提步邁入,卻見教坊偌大個園子,半個人影也無,空留樂器、舞扇。步入中堂,更無半點聲息。正欲離開,忽聞門外盔甲兵器之聲,愈發清晰,急急奔向此地而來,心中暗暗叫苦。

進退維谷之際,驚慌失措之間,只覺一道雄渾掌力透身,轉眼人已在房梁之上,匾額之後。定睛一看,但見發力之人,不是別人,竟是方廷!

4.

方廷示意她不要做聲,兩人靜觀堂下眾兵,一通摧枯拉朽。

「稟嚴大人,未找到與禁曲有關之物。」 一個兵士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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刑部侍郎嚴承義瞇起雙眼,環視四周,目光落在匾額上,怒手一揮,兩個兵卒立刻上前摘匾。情急之間,昭雪只見方廷左手捻指,一道真氣發出,捉眼不及間,院裏樹枝散落一地。

「追!」眾人齊齊奔出,將樹木團團圍住。

方廷趁隙攜昭雪返回蓬門陋室。昭雪意欲追問,卻被方廷搶占先機:「我先問你,你父親真與禁曲有關麼?」

「那又如何?」昭雪道。

「你有何理由喊冤?」方廷道。

「吾父一生光明磊落,施恩濟善,何以因一首曲子,便被定罪。」昭雪道。

「蠱惑人心,目無王法,藐視王令。還不夠定罪麼!」方廷道。

「吾亦曾聞此曲,清越超然,思無邪也,實不敢欺!」昭雪道。

「哼,你這是在質疑王上了?」

方廷此語一出,昭雪心中鏗然一驚,恐懼席捲全身,寒意森森,口齒打顫:「吾不敢,亦無意......」

方廷見她態度緩和,口氣也緩些,道:「你既不質疑王上,亦不否定邪曲,此結無解。」◇(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