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篇小說】我的櫻花戀人(四)

太出乎意料了。完全沒有想到他竟然會提出約會的要求。 

美靠在小田急線車門上，輕輕嘆了一口氣。

電車停在梅之丘車站後，她拖著沉重的身體，走向了驗票口。

白天時總是人來人往的學生街，在夜晚十一點之後，幾乎沒有人影。美走進車站前的便利商店，買了奶茶和果凍，拎著塑膠袋走回家裏。

之前不是沒聽過美髮師不慎剪到客人耳朵的事，當然，即使只是剪到耳朵的疏失也不應該發生，但從來沒有聽說有人把客人的耳朵剪下來。

客人搞不好會告上法院，髮廊也會面臨倒閉的命運。所以當客人被送去醫院後，店長一臉氣急敗壞，大發雷霆說：

「妳給我回去當助理！」

好不容易才升上美髮師，她絕對不希望再回去當美髮助理。雖然是自作自受，但她真的很想哭……

在街角的魚店右轉，走了一小段路，前面就是一家居酒屋。木造的牆壁經過長年的風吹雨淋，已經變得很破舊，寫了「有明屋」的紅色燈籠孤伶伶地掛在店門口。

從玻璃門瀉出的燈光中，夾雜著客人的歡笑聲。任何地方都會有一家這種好像居酒屋樣板般的店，這裏就是美的家。

「我回來了。」

拉門發出巨大的聲響，正在和老主顧談笑的哥哥有明貴司抬起頭笑著對她說：

「今天真晚啊！」

坐在吧枱前的老主顧也都舉起大杯啤酒，笑著對她說：

「美，回來了啊！」

美平時都會親切地向他們打招呼，但今天沒有力氣擠出笑容。一身套裝、坐在吧枱角落喝著高球雞尾酒的吉野綾乃問她：

「妳怎麼了？」

綾乃是貴司的女朋友，就像是美的姊姊。她眉清目秀，一頭漂亮的黑直髮，散發出成熟女人的味道。美每次都覺得這麼漂亮的女生和哥哥在一起實在有點可惜。

「工作上遇到甚麼問題了嗎？」

綾乃擔心地偏著頭問，美硬是擠出笑容說：

「不，沒事。」

不愧是綾乃，她的直覺還是這麼敏銳……

「美，怎麼了？工作上出了甚麼差錯嗎？妳做事還是這麼粗枝大葉！」

貴司在胸前抱著黑色T恤下露出的粗壯手臂，豪爽地笑了起來。美對著神經大條的哥哥嘟著嘴說：

「你少囉嗦。」

她走向吧枱後方通往二樓的樓梯。

哥哥問她：

「晚餐呢？」

「不用了。」

「喔，是喔，今天有妳最愛的蠑螺。」

蠑螺？

美忍不住停下了腳步。想像蠑螺在鐵網上烤得不停冒泡的樣子，口水就忍不住快流下來了。再滴幾滴醬油，趁熱吃進嘴裏……嗯，太好吃了。肚子就像小動物一樣咕咕叫了起來。

「怎麼樣？到底是要吃還是不要吃？」

「……我要吃。」

美用力嘟起嘴，在綾乃身旁坐了下來。

＊＊＊

隔天，她再度為前一天的事向店長道歉。店長經過一晚的沉澱，心情也平靜了，所以並沒有太生氣，也總算沒有把她降為美髮助理。

美並沒有因此鬆懈，客人來髮廊是為了讓自己變漂亮，自己的工作必須完成客人的心願，所以不能一直沮喪，必須振作起來，努力工作。

晚上八點，髮廊打烊後的簡單總結時，店長說明了當天的業績和必須改善的地方。目前包括店長在內，只有四名美髮師，老實說屬於人手不足的狀態，每個人得分擔的工作量很多。

但正因為人手不足，美才有機會升上美髮師，所以不能對忙碌的狀態有任何抱怨。

打掃完畢，當前輩美髮師離開後，她留下來自主練習。這是她每天必做的事，對著美髮假人頭刻苦鑽研，練習如何克服自己不擅長的髮型。她最不擅長剪短髮，所以必須一次又一次苦練。

當她回過神時，發現已經十一點多，差不多該回家了。她從口袋裏拿出店裏的鑰匙，一看鏡子，忍不住停下手。因為她發現有幾根白髮。

「又有了……」

她最近經常發現白髮。為甚麼會有這麼多白髮？是因為太累了嗎？

她拔掉白髮，忍不住嘆息。這時，放在口袋裏的手機震動起來。

這麼晚了，是誰啊？美拿出手機，一看螢幕，立刻害怕起來。

是晴人傳來的訊息。

主旨：關於約會一事

內文：很抱歉，這麼晚打擾妳。我是朝倉晴人。

日前承蒙答應約會一事，按原定計劃，將配合妳的休假時間，如期在下周一舉行。上午十一點在新宿車站南口集合（不是南方廣場那裏，敬請注意）。那天是非假日，估計賞花人潮並不多，所以是賞櫻的理想日子。但是，萬一遇到下雨，則不適合賞櫻，屆時將再度調整日期，或是由我提供賞花以外的約會計劃，敬請放心。非常期待當天的約會。

怎、怎麼回事？為甚麼寫這封硬邦邦的商業電子郵件給自己？這該不會是要我加入老鼠會的套路？但他是職業攝影師，應該不至於吧？

回家之後，她用手機搜尋了「攝影師　朝倉晴人」，想看看他拍了哪些照片，但並沒有搜尋到任何他拍攝的照片。

怎麼會這樣？網路上至少應該有他得獎的那張相片——

「原來他叫朝倉晴人。」

美驚訝地回頭一看，剛洗完澡的貴司拿著浴巾用力擦頭髮，探頭看著她的手機螢幕。

「喂！不要偷看啦！」

她假裝要用手機丟哥哥，想把他趕走，沒想到哥哥不悅地噘著下唇說：

「妳不是為了賠罪和他約會而已嗎？為甚麼要調查他的背景？」 

「只是想事先了解一下狀況……」

「事先了解狀況？妳不要一副好像樂在其中的表情。」

「你少囉嗦！我才沒有呢！我覺得很衰！」

她皺著臉，逃也似地衝進浴室。

她看著浴缸內冒出的熱氣，怔怔地陷入了思考。

他為甚麼找我約會？他既然約我，代表他對我有意思？還是我想太多了？我太自戀了嗎？但既然找我約會，應該可以這麼解釋吧？她害羞得紅了臉。◇（節錄完）

——節錄自《我的櫻花戀人》/ 春天出版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