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片尾聲,哈勒代附上他個人網站的連結。在他去世的那天早上,該網站的內容有了巨幅改變。過去十年來,網站上只有一小段循環播放的卡通,內容是他的分身安納瑞克坐在中世紀的書房裏,伏案在一張斑駁污損的工作枱前,摻混藥劑,並研讀數本蒙塵的咒語書,後方的牆面上掛著一大幅畫,圖案是一隻黑色的龍。
但現在,那段卡通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張最高分的紀錄表,就像以前投幣式電玩上會出現的那種。這張表有十欄數字,每一欄上有三個字母JDH,代表詹姆士多諾凡哈勒代,後面的分數高達六位數。沒多久,大家開始以「計分板」稱呼這個最高分紀錄表。
計分板下方有個看起來像皮革書的小圖示,點進去就連接到《安納瑞克年鑑》。這個年鑑可以免費下載,裏頭有數百份哈勒代的日記,但都沒標明日期。年鑑厚達上千頁,不過內容很少提及哈勒代的私生活或每日活動,多半是他對於各種經典電玩、科幻和奇幻小說、電影、漫畫,以及八○年代文化的觀察隨筆,中間穿插著對各種事物的幽默嘲諷,從組織化的宗教到無糖汽水。
尋寶活動——大家對該競賽的慣常說法——旋即席捲全世界,變成全球性的文化。就像中樂透一樣,找到哈勒代的程式彩蛋變成男女老少共有的夢想。這是人人都可參與的全民活動,而且一開始的玩法似乎沒有對錯之分。
《安納瑞克年鑑》裏唯一提到的線索是,若想找到程式彩蛋,首要關鍵就是熟悉哈勒代所熱愛的各種事物。就這樣,全世界開始迷戀一九八○年代的文化。現在距離八○年代已有五十年之久,可是當年的電影、音樂、電玩和時尚再次蔚為潮流。到了二○四一年,龐克風的刺蝟髮型和酸洗牛仔褲重返時尚舞台,當代樂團所翻唱的八○年代暢銷歌曲攻佔各大音樂排行榜。
一九八○年代的青少年現在已屆耆年,他們看著孫執輩開始擁抱並研究起他們年輕時的潮流和時尚,莫不嘖嘖稱奇。
一股新的次文化於焉誕生,構成這文化的數百萬人把生活裏的分分秒秒用來探尋哈勒代的程式彩蛋。一開始這些人被稱為「彩蛋獵人」,沒多久就被簡化成「獵蛋客」。
尋寶的第一年,當獵蛋客是很炫的事,幾乎每個「綠洲」的用戶都宣稱自己是獵蛋客。
哈勒代逝世滿一周年,尋寶競賽的熱潮開始消褪。一年過去,誰都沒找著任何東西。連把鑰匙或門都沒有。部份問題出在「綠洲」的規模太大,裏頭包含數千個虛擬世界,而那三把鑰匙就藏在這數千個世界的某個地方。若想把其中一個世界徹底搜索一遍,得花上好幾年。
儘管每天有很多「專業」獵蛋客在自己的部落格中吹噓他們就快突破關卡,但事實愈來愈明顯:根本沒人真正知道自己在找甚麼,或者該從哪裏找起。
一年過去。
又過了一年。
依舊毫無所獲。
社會大眾對這個競賽失去興趣,大家開始認定這只是一個有錢怪老頭搞出來的無聊騙局,還有人認為,就算真有程式彩蛋,也沒人找得到。這時,「綠洲」持續發展,規模愈來愈大,但在哈勒代遺囑的重重規範和他託付管理遺產的凶狠律師團的監控下,「綠洲」受到嚴密保護,沒人能奪取它,或透過法令來質疑挑戰它。
哈勒代的程式彩蛋逐漸變成不可盡信的街談巷語,獵蛋客的人數日益萎縮一事開始變成笑柄。每年,哈勒代逝世周年的那天,新聞播報員就會拿尋寶仍無進展一事來開玩笑。每年,有愈來愈多獵蛋客喊停,他們的結論是哈勒代根本是故意讓程式彩蛋無法被找到。
就這樣,一年又過去。
又一年過去。
直到二○四五年二月十一日晚上,一個分身的名字出現在計分板的最上頭,舉世皆知。經過漫長的五年,銅鑰匙終於被找到。發現者是一個十八歲的男孩,住在奧克拉荷馬市郊的拖車屋園區裏。
那個男孩就是我。
接著,坊間冒出一堆書、卡通、電影和迷你連續劇來杜撰我找到彩蛋後所發生的一切,但他們全都猜錯了。
所以我想,乾脆由我自己一次把事情說清楚。◇(節錄完)
——節錄自《一級玩家》/ 麥田出版公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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