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朴延美(Yeonmi Park)還是一個年輕女孩的時候,她去叔叔家看電影。這不是甚麼北韓當局希望看到的歌頌「偉大」領袖的電影,而是被當局視為「非法」的外國影片《鐵達尼號》。看了這個電影,朴延美對「愛」感到困惑。

據美國全國公共廣播電台(NPR)報道,為了防止被發現,朴延美用毯子將窗戶遮住,把音量調小,並蜷縮到電視前面看。朴延美叔叔家中的電影都是非法的。

法廣的報道表示,那些去過北韓的遊客、脫北人士和活動人士透露,北韓當局為了維持其統治,禁止民眾觀看外國電影和連續劇,切斷北韓民眾與外界的聯繫,違反者會被關進監獄。北韓商人因為進口被禁演的外國影片而被處決的例子也時有發生。

當局雖然鎮壓,但是在一些北韓民眾的閒談中也有韓劇、歌曲和荷里活電影、連續劇,甚至還有新聞節目的內容,而所有這些都是遭到北韓當局嚴禁的。

這些錄有外國影片的DVD在黑市上能買到,為北韓人提供了解外面世界的窗口,也影響著北韓人被政府控制的思想。

朴延美說:「當我第一次看到這部電影(《鐵達尼號》)時,我感到很困惑。我從來沒有聽爸爸對媽媽說過『我愛你』。我的媽媽也從來沒有告訴我說,她愛我。對於我來說,愛只能是向我們親愛的領袖來表達。因此,它(愛)對我來說是一個非常古怪的概念。一個男人怎麼能為一個女人而死呢?」

到了朴延美2007年逃離北韓的時候,她已經看過占士邦(James Bond)、南韓電視劇,甚至是美國的摔角比賽。

「僅僅是幾個小時,你忘記了生活是怎樣的艱辛」,朴說,「這幾乎是夢想著一個不同的星球。」

外國信息能引發北韓人深思

在北韓,一般民眾經常偷聽黑市電台和觀看非法DVD,甚至政府官員也拚命地收看外國媒體。

路透社記者、《北韓機密》(North Korea Confidential)合著者之一的皮爾森(James Pearson)認為,被北韓當局視為「非法」的外國媒體起到了削弱北韓政權的作用,因為即使像《鐵達尼號》的荷里活電影都可能成為對該政權的顛覆。

皮爾森說:「這可以開始改變人們的思想。當你和脫北者交談時,很多人說,通過觀看外國媒體,開始幫助他們對從政府那裏聽到的信息表示疑問,『也許這裏(北韓)的情況並不好』。」

根據華盛頓研究組織InterMedia的最新報告,在對350名脫北者進行調查後,發現有92%的脫北者表示,他們通過DVD播放器看了被禁的外國片。

外國片如何進入北韓的?

要想了解「非法」的外國片是如何進入到這個封閉社會的,就必須要回溯到20世紀90年代中期。當時,蘇聯的倒台也給北韓的脆弱經濟帶來了打擊,再加上洪水又帶來了災難性的飢荒,北韓政府無能養活人民。

在危機時期,當北韓人民不再能依靠其國家而生活時,出現了基層資本主義,人們開始交易商品和食品。

皮爾森表示,人們說在飢荒期間倖存的人是那些轉向資本主義和貿易的人。自那以後,北韓出現了真正的經濟。在某種程度上,這可以說是北韓最大的一個公開秘密。北韓的黑市在增加,因為政府官員可以從中受益。北韓的國家工資很低,邊境工作人員很容易被賄賂,從中國來的商品很容易進入到北韓。

北韓人有句話說:「除了貓的角(horn)外,你甚麼都能找到。」意思就是,只要是存在的東西,你都能在北韓市場上找到。

脫北者查理斯曾經做過黑市生意。他曾經靠兜售盜版DVD賺錢。他說,他是冒著生命危險在做。

美國全國公共廣播電台和查理斯取得了連繫。查理斯說:「我的一個朋友的父親是一名警察。他在午夜出去,到居住區打擊外國片。」

儘管是為政府做事,但他的父親將這些沒收了的DVD自己保留下來,所以查理斯總是能知道在哪兒可以找到最好的電影。在他朋友的父親不知道的情況下,查理斯偷偷地複製了被沒收的光盤,並將他們重新在黑市上出售。

查理斯說:「我(當時)還是一個孩子,十四五歲,因此沒有人會懷疑我。我將這些DVD藏到了我的衣服裏,其中一些在我的夾克口袋裏。到處都是。」

現代設備更方便北韓人獲取外國信息

在查理斯逃離了北韓後,隱藏外國片變得更加容易。交易者和走私者已經開始用USB手指和微型SD卡來代替DVD。

皮爾森說:「這變成一種非常受歡迎的傳播信息的方式。你可以將它們藏在一本書的書頁之間,如果你被抓住,還甚至可以把它們吞下去。」

北韓人的需求量非常大,以至於一些中國公司專門針對北韓市場(黑市)製造產品。有一種叫notel的產品,是一種便攜式DVD播放器,帶有USB接口。基本上,你可以同時在該裝置上放兩樣東西──USB手指內被北韓當局禁止的外國媒體以及頌揚北韓政府的宣傳片,這些宣傳片可以預防突擊用。

在北韓觀看及銷售這些非法外國影片仍然是相當危險的。脫北者表示,在金正恩政權下,國家專門機構對外國影片進行更嚴厲的鎮壓。該機構的官員也更加難以賄賂。但似乎並沒有甚麼能阻止北韓人偷看這些影片。

專家:外國應向北韓輸入更多信息

《北韓的隱藏革命》(North Korea’s Hidden Revolution)的作者貝克(Jieun Baek)說:「人們(北韓人)渴望知道他們不了解的事情。人們想要做他們被告知不能做的事情。」

貝克認為,這對於外國政府如美國、南韓來說,正是一個機會,滿足北韓人民對「非法」外國媒體的需求。

貝克表示,南韓已經有了政府和獨立資助的項目,數十年來一直在向北韓傳播信息。但所有這些都必須要大幅度提高,才能有效地應對北韓國內的宣傳機器。

貝克認為,通過像這個國家輸送外國信息,就會在那裏產生異議者,無論是在思想上還是在行動上,北韓社會將會出現這些異議人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