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生論政】烏坎抗議再起

鄭宇碩
退休前任香港城市大學政治學講座教授及當代中國研究計劃統籌人，曾擔任中央政策組顧問。已出版的中、英文專著分別有三十多種。

烏坎事件是中國農村典型的土地權益衝突。地方官員與發展商勾結，農民被收地得不到合理的補償，被迫採取抗議示威的方法去取得國內外媒體的關注，從而希望引致上級政府干預，爭取到較為合理的解決辦法。

地方官員典型的做法是封鎖消息，鎮壓帶頭的示威者，以平息事件和避免國內外媒體的報道，保住他們的烏紗。2011年汕尾和陸豐政府就是採取上述的方法；但在網絡年代，烏坎村民聯絡到香港的媒體包括國際媒體，記者迅速抵達烏坎，事件亦在海外媒體廣泛報道。

當時主政廣東的汪洋有意建立良好的國內外形象，準備在翌年的中共十八大更上一層樓，因而採取柔性的處理方式。事發時烏坎黨支部成員逃離現場，汪洋和朱明國不但沒有懲罰示威人士，反而密許烏坎村進行黨支部和村委會的民主選舉。一時烏坎成為全國各地來「取經」的典範。

但是土地權益問題始終沒有解決。今年六月正當烏坎村民準備進行示威抗議。

行動前夕，民主選舉產生的烏坎村黨支書、村委會主任林祖戀被抓捕。當時大批軍警到烏坎鎮壓，阻止村民的反抗。汕尾市官方指香港《蘋果日報》、《端傳媒》兩家境外媒體在烏坎村「煽動、策劃、導演」。

至9月林祖戀被判刑三年一個月，並在電視認罪、表示不會上訴，村民大感不平，準備再次進行示威、抗議，引致大批軍警到場鎮壓。事件再次為海外媒體廣泛報道。烏坎事件反映習近平任內法治的退步，以及打擊貪污的侷限。

首先這種在電視認罪、承諾不再上訴的方式是對人權的缺乏尊重；事實上這種認罪方式也無助增加公檢法機關的公信力。一般相信犯人在壓力下認罪；烏坎村民就要求還林祖戀一個清白，他們不相信公檢法機關。

其次，雖然國內打擊貪污頗得民心，但像烏坎事件這樣壓制民意，市民無從投訴貪官，捍衛市民權益者反而遭受打壓，這樣，打擊貪污的民意基礎難免受到侵蝕。打擊貪污而不開放新聞自由不但有損其效果，更令人懷疑打擊對像不是貪官而是異己份子。

烏坎事件中汕尾地方政府態度強硬，自然有損中國的國際形象，但至今未見廣東當局或中央政府出面干預。2011年負責案件處理的朱明國早前五月在廣西柳州法庭受審。上次汪洋等廣東領導人希望以開明的處置方式樹立個人形象，今天廣東省委書記胡春華似乎支持鎮壓。

習近平任內政治空間持續收緊，政治改革根本不談，面對即將來臨的中共十九大，各方面難望出現政治寬鬆的局面。十九大的人事安排將為下一屆的接班人奠定基礎，胡春華等似乎傾向以烏坎式的鎮壓鞏固本身的政治地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