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下了車間,李萬年也樂得幹活兒。可是,最近為了加快生產進度,車間裏把凳子都收起來了,只能站著幹活,一天站十多個小時,五十多歲的他還真是吃不消。而且余愛江的眼神兒老讓他感到不安。 

朝不保夕啊!頭上就像懸了把劍,隨時就可能掉下來,天天這樣熬著太受罪啦,李萬年盼著家裏能寄點錢來,有了錢,心裏能踏實點。 
錢終於到了,在一個接見日,家裏來人給李萬年存了兩千塊錢,由高原代管。李萬年琢磨著,趕快把錢取出來,買幾條玉溪菸,趕緊上貢。 
一天,李萬年正在檢驗縫紉活兒,一個矮胖的黑影在他旁邊停住了,是余愛江。 

玉溪菸還沒送到「鱷魚」嘴裏,是不是又要找我麻煩了?李萬年心裏直打鼓,那次被余愛江打得耳骨骨折,留下的傷疤現在還癢癢呢。 

在外面偷東西都很少慌張,可在三大隊,李萬年一看見余愛江心裏就撲騰,這個「三大隊的爺」,不聲不響就能決定一個人的命運。 

沒想到,余愛江是調他回去當「四防」,讓他上樓看管張良,樓上缺人。 

李萬年不想去,他對余愛江說:「余大,還是讓我在下面幹活兒吧。」 

余愛江一瞪眼:「甚麼?你想幹啥就幹啥?這是甚麼地方?由了你了?!」 

在別的大隊可以不當「四防」,在三大隊不想當都不行。 

余愛江帶李萬年上樓,路上對他說: 「他就是你的敵人,也就是你的仇人,如果讓他舒服了,你就該倒霉了。你能懂我的意思嗎?」 

進了庫房,李萬年看見了掛在床鋪前的張良,形象就像耶穌掛在十字架上一樣。

他已經觀察好幾天了,水磨石的水槽邊有一個稜,非常鋒利,把手腕壓在上面,使勁一劃,準能把脈割破! 

早上洗漱的時候,對著水龍頭漱口,余曉航就這麼想,一了百了,他真想死啊! 

水從管子流下來,落到盆裏,又一點點漾出來,水盆滿了。余曉航最後還是撐起手臂,把臉浸到水盆裏,他沒有勇氣。 

從此,他特別佩服那些敢自殺的人,「想自殺也得有那膽兒啊!」 

每隔兩三天,他就遭一頓暴打。 

在外面挨打,在新收六大隊挨打,在一所三大隊余曉航還是挨打。小小年紀,他總是習慣性的皺著眉,耷拉著嘴,聳起窄窄的肩膀,災難隨時會降臨,他躲不開,也抗不住。 

大閘那邊有了響動,他全身繃緊,耳朵仔細辨別著通道裏的聲音:警察交接班了。 

又是李勇的班,余曉航的心突突起來。每次李勇上班,都是先上樓收拾他一頓,然後再下樓去吃早飯。有時余曉航就想,一次打死就算了,但每次打完之後,過幾天李勇還過來,總能找到打他的理由,沒完啊! 

李勇愛穿板鞋,脫下鞋,用板鞋的立面砍人,打完再穿上。 

如果他穿皮鞋,皮鞋總是最亮的,走路輕得很,不知甚麼時候他就站到了你身後。 

「像鬼一樣,穿皮鞋走路怎麼會沒聲兒呢?嚇人啊!」(8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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