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港紀行：尚未泯滅的傳統觀

香港人是懂得感恩的。嗯，對神的感恩，也許，這正是香港人在當今的亂世之中，能特立獨行、獨自美麗的原因吧！

早在1997年香港回歸之前，就曾經打算過去香港一遊，希望能在香港尚未回歸、中共尚未插手之際，看看這顆東方明珠的原始風采。由於各種原因，沒有能夠在1997年之前成行，而過了1997之後，竟然慢慢失去了去參觀一下的念頭和興致。怎會知道，因緣際會，今年年初，在籌劃去馬來西亞首都吉隆坡的訪問之際，突發奇想，打算從香港轉機，來好好看看這顆南中國海之濱的東方明珠。

今日的香港，回歸了幾乎二十年之後，訪問香港時，從朋友和人們的街談巷議之中，到處都體現著港人的深深無奈，流露最多的都是對東方明珠的色彩趨於黯淡的感嘆。面對通街國內遊客的衝擊和中聯辦的陰影，香港人似乎多了更多的無奈。他們調侃、解嘲地說，以前，在香港街頭、市井交談中，除了廣東話和英語，幾乎沒有其它。若有人在香港說普通話，會被視為老土和外人，不為主流社會接受。但今天，用普通話在香港對話，已經成了新的標準和規範。面對香港、九龍、新界滿街的京腔和北方口音，港人在無奈和失落的心態中，又多了幾分惆悵。

對香港，以前一直有「價廉物美、可以盡情購物、大肆淘寶」的印象。這可能是出於我的一位美國教授，記得他說過他去香港時，在地攤上買了一條1美元的真絲領呔，質量很好，做工精細。這位法語教授還把他從香港淘來的這件寶貝拿給我看，果真是不錯。這次去香港實地考察，問了問朋友們後，這個價廉物美、購物天堂的印象就被徹底顛覆了。沒錯兒，香港依然是購物天堂，旺角和尖沙咀依然有價廉物美的商品，但二十年前的都市特色，看來永遠是找不回來了。

朋友比爾是西方人，生於英格蘭，周遊了世界許多地方，也在香港生活了很久。他帶著我去跑馬地，看香港賽馬會俱樂部（Jockey Club）和體育俱樂部，遊覽山頂道（Peak Road），坐維港渡輪。忽然想到要問問他：作為西方人，當年你也在香港，你是怎麼看待香港的回歸的？是不是為英國人可惜？有沒有對中國收回香港而耿耿於懷？他想了想說，他沒有覺得英國人做的怎麼不好，或者丟了甚麼臉面，英國人其實真的是為了香港好，才做出配合中國的舉動。英國人在香港有利益，中國大陸官方也有，如果香港受損，對雙方都沒有好處。

香港多年來一直在填海建地，維港已經越來越窄，中環前面的維港海岸線一直在向前推，去九龍的輪渡航線也越來越短。問以後香港島和九龍是否會連在一起，所有的港人都搖頭，說不可能，港灣再窄也會保留，就像中共不管怎麼樣施加影響，港人也在對抗、抵制和防範。說起這些，有些似乎成了所謂的「都市傳奇（urban legend）」了。

都市傳奇，也叫現代傳說、都市傳說、都市怪談、當代傳說，當然是一種民間的故事、傳說、傳奇、甚至流言。傳奇的傳播者認為，這些是由真實的故事所組成的，雖然這個故事可能性憑據不是很足。都會傳奇會在新聞報道中出現，社交媒體今天也成為都會傳奇的傳播方式。傳奇之一是中銀的大廈，那柄劈開了香港的風水的中資大樓。港人的應對辦法呢，都市傳奇說，是風水的反佈陣。港人在高樓頂上架設大炮，對著中銀大廈，來反火力壓制；或者面對中銀大廈，擺設許多處理黑煞和晦氣的法器。他們還說，滙豐的大樓，是可以拆卸而搬走的樓，因為當年滙豐不知道能不能混下去；駐港解放軍的軍營，佔據了非常重要的核心地帶，也是港人的心病。

海外的人常常提起，香港的良心，香港有良心，港人的良心來自何處？香港在彈丸之地聚集了7百萬人，良善不足是很難居住在一起的。不管是餐廳裏陌生人並桌吃飯，還是朋友們大家團團坐、一起大吃特吃「盆菜」，任何人都能被港人獨特的、濃郁的善念所感動。菲律賓女傭遍及香港家庭，那天在朋友家聊閒問了一位女傭，這個獨特的群體與港人的互動，也是一個奇觀。每個星期日，香港的公園裏、行人路上，用布或紙板鋪在地上，這裏就是成千上萬菲傭過周末的地方。問為甚麼港府不提供一個休憩的地方，他們不知道，港人似乎也不覺得這有礙觀瞻。

也許，香港地鐵車站等地最常見的一則廣告，很好的反映了港人的心態。據說這是一個不成功的電視網的廣告，他們開始進軍超市生意。這個廣告的用詞，構思頗為巧妙和吸引眼球，還有不同的版本，但後半句都是一樣的：「套劇冇穿崩，今晚要劏雞還神。」再三問香港朋友，這後半句話究竟是甚麼意思？是說人們覺得幸運的時候，自己在殺雞犒勞自己，是人自己不再糊塗、回過神來的意思呢？還是人們在覺得幸福和幸運的時候，是要殺雞宰羊回饋、供養、感激神明呢？

再三詢問，香港朋友說，是後者，表明香港人是懂得感恩的。嗯，對神的感恩，也許，這正是香港人不同於信奉無神論的國人之處，而且這也許是令港人在當今的亂世之中，還能特立獨行、獨自美麗的原因吧！◇

香港中環地鐵站的國畫壁畫。（謝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