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猶離見 有點孤單

見見

電子貨幣的普及，拉近效率與程序的差距，卻拉闊人與人之間的距離。網上交易，拍咭付款，人與人彼此的交流日趨減少，大家不必寒暄問好已踏入正題，手續做好，交易辦完都無須多講一句。機械冰冷，做人冷淡，有時懷疑口中說話都沒有，內心還需要對話嗎？

每天上班，要搭小巴轉乘地鐵，偏偏這條專線並無拍咭付款的裝置，如無零錢，便要麻煩司機找贖，可是乘客與司機，都少有「不好意思」、「唔該」、「麻煩你」、「謝謝」等普通禮貌性字眼，大家動作完成，就行路開車各走各路。偶爾看見一些禮貌乘客，體貼司機，彷彿合理的常態成為稀罕的變態。而在這條旺角線，有位司機極有禮貌，乘客下車必提醒要小心來往的車輛，但少有乘客回應「唔該、有心、謝謝」等說話。偶爾遇見，累積觀察，才知快樂司機是退休人士，兒女獨立，兼職開車，只為見見人及有事可作。

朋友說：「孤獨兩個字不足以形容孤獨。」我便說笑：「你可以再加獨孤，或者改姓獨孤，以往鮮卑八大貴族之一，相信你改了貴族姓氏，就不會孤獨。」朋友笑說：「但未成為貴族前，會先被本族解決。中國人身處家族之中，有時更感孤獨。」人沒有溝通，孤獨感會日益加強，小如點頭微笑，禮貌寒暄都delete再delete，人只會在喪失溝通能力中，進一步踏入獨自孤單的世界。

科技發展帶給人類效率方便，但我們對著掌中電話或各類科技，已不必親身面談，或者看著對方的面容聲音舉止反應再作回應，一切都在無聲不語中。昨天與朋友乘搭的士到他家，朋友上車便禮貌地說：「唔該司機去……」，但司機沒有說話，甚至點頭舉手等表示知道目的地的暗示都欠奉，於是朋友再說「唔該去……」，司機向左微轉頭5角度，估計表示聽到。差不多抵達目的地，朋友再說「唔該燈位轉左再直入屋苑」，司機仍然全無聽到的反應，朋友再說「唔該前面轉左大廈入口停」，司機同樣沒有回應只是到達後停車。朋友付款時說：「唔該收六十。」當中多付了數元小費，司機收一百找回四十元，依然沒有說過一句話，更始終保持冷冷的撲克臉。

下車後，我讚揚朋友：「你真是超級好脾氣，遇到這種人，你全程句句唔該，別人當你隱形還大方多付小費。」朋友說：「你有沒有留意司機電單車頭有兩部電話，一部顯示WhatsApp訊息，一部股票行情。我再看司機名牌，心內好笑。」老實，我只見到兩部電話，並無細看螢幕，更別說司機姓名。朋友說：「你以為我好有禮貌，其實每次說完唔該他都無反應，我心裏已大罵髒話，再細心觀察，並且蓄意更有禮貌對他再看他如何反應。最後，我留意到他看股票資訊的表情，心裏便偷笑，好呀，難怪……。我有禮貌不表示我心腸好，每次他不回應，腦內不知閃過多少歹毒咒罵，最後我見到些令自己喜悅的線索，所以開心多付小費。還有，你有沒有留意他的名字，非常配合。」

名字我沒留意，不想知更不想記。可是如果我不發問，朋友又不回答，便不知禮貌周周是心內惡毒咒罵的表面包裝。我問朋友：「既然司機態度惡劣，為何還多付小費？」朋友說：「我心腸不好，為了延續他的不幸，我偏要reinforce 他的bad behaviour 。一個態度有問題的人，人生必定不幸接不幸。人受了教訓都未必改變，況且壞行為更有好獎賞，你明啦。」My God！人心有時真太複雜，我討厭那位的士司機，喜歡那位小巴司機，對於這位朋友，我疑惑他的心機！距離，你我他都有，相遇相處都不相識，想到「天也空，地也空，人生渺渺在其中。」再加上人人都是「黃泉路上不相逢」，真有點孤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