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談風雲之 : 三家分晉 第3 輯

文／章天亮　

趙襄子因為非常痛恨智伯瑤，殺掉智伯瑤之後，就把智伯瑤的頭蓋骨掏空了當作溲器，就是夜壺。智伯瑤手下的家臣豫讓，聽到這個消息後說，我的主人都已經死了，怎麼還受這樣的侮辱？於是豫讓試圖刺殺趙襄子。豫讓是中國歷史上有名的刺客。他說過的一句話也很有名，叫做「士為知己者死，女為悅己者容」，就是豫讓說的。第一次刺殺失敗，趙襄子法外開恩放過了豫讓。

豫讓漆身為癩、吞炭為啞

豫讓覺得，趙襄子已經知道他的相貌了，於是用熱的油漆塗臉和身上。古時的油漆有毒，塗上之後就長皮膚病了，叫「漆身為癩」，整個人的形狀都變了。豫讓又把自己的頭髮、眉毛和鬍子全拔光。然後就裝作乞丐，在街上要飯。他的妻子，從附近走過聽見要飯的聲音，就跑到他面前看，並說這人聲音怎麼那麼像我的丈夫，可是長得不太像，轉身就走了。

豫讓於是吞火燒紅的炭，把聲帶燒壞，叫「漆身為癩、吞炭為啞」。豫讓有個朋友知道了，就把豫讓請到家裏喝酒。他問豫讓說，以你這麼大的才華，如果一開始就去給趙家做家臣，你會有很多機會接近趙襄子，那時殺他不是很容易嗎？為甚麼採用這樣痛苦的方法？

豫讓回答了一句話，在《史記‧刺客列傳》中的記載是這樣的，「豫讓曰，既已委質臣事人，而求殺之，是懷二心以事其君也（我已經答應去做他的家臣，再去殺掉他，這就是我在侍奉他時，我就已經懷著一顆背叛他的心了），且吾所為者，極難耳（我要做的這件事情是非常難的），然所以為此者（我之所以要這麼做），將以愧天下後世之為人臣，懷二心以事其君者也（我就是要讓將來天下的人，如果他侍奉他的主人，卻懷著二心，能聽到我的事蹟後感到慚愧）」。所以豫讓沒有採用奸詐的方法，去實現目的。豫讓跟他的朋友說，從此之後你不要再找我。

豫讓眾人國士之論

當時趙襄子要修一座橋，豫讓就扮做死人躺在橋下面。趙襄子在橋落成時去視察，走到橋邊時，馬突然停下來怎麼趕都不走。趙襄子說，我聽說「良驥不陷其主」，就是一匹好馬是不會把主人帶到危險的地方去的，附近一定是有危險，搜一下。

士兵說，橋下有一個死人。趙襄子說，新建的橋，哪來死人？一定是豫讓。於是士兵就把豫讓抓起來。當時豫讓仰天長號，因為他覺得變成這樣，還不能完成刺殺的任務，將來還能再做甚麼？

趙襄子問豫讓：你曾跟過范氏和中行氏。范氏和中行氏被滅時，你沒有替他們報仇，為甚麼智伯瑤被滅時，你報仇的心就那樣迫切？豫讓說，我在范氏和中行氏家裏做事時，他們「以眾人待我」，把我當作普通人，所以我就以眾人的心態來對待他們。但是智伯瑤「以國士待我」，他認為我是一國中最優秀的人才，對我非常好。既然他以國士待我，我也要以國士的風範來報答他，所以我就一定要為他報仇。這就是豫讓的「眾人國士之論」，諸葛亮在《三國演義》中舌戰群儒時引用過。

趙襄子說我上一次放你是「曲法赦免」，已法外開恩了，這一次我不能再放你。你有甚麼願望，我可以幫你實現？豫讓說你這樣問，已是對我額外的恩惠了。我不可能再殺你了，能否請你把身上的衣服脫下來，讓我朝衣服刺三劍，就當刺在你身上為主人報仇。趙襄子就把衣服脫下來，讓從人拿著。豫讓對著那衣服，咬牙切齒咒罵，然後跳起來刺一劍，一共刺了三次。每次刺下去，趙襄子都打一個寒噤。然後就把豫讓殺掉了。之後，趙襄子提起被寶劍砍過的衣服，每個洞上都有血跡，這是豫讓的精誠所感。此事在《東周列國志》和《索隱‧戰國策》上都有記載。

在司馬遷給刺客做列傳時，當時《史記‧刺客列傳》一共寫了五個刺客，第三個刺客就是豫讓，第二個刺客就是我們講過的專諸。

智家被滅 緣於智伯瑤貪婪驕橫

智家被滅之後，韓、趙、魏三家分了智家的土地，這就是「三家分晉」。在公元前403年，三家得到了周天子的策命，正式躋身為諸侯。司馬光在談到智家的失敗時，曾經講過一番話。他說世界上有四種人，一種人德才兼備，叫做聖人；一種人德行很大但才能不足，被稱為君子；還有一種人，才能跟德行都不行，被稱為愚人；還有一種人，他的才能很大但德行很差，這樣的人就被稱為小人。治理國家，得到聖人跟君子那是最好的，但如果得不到聖人和君子，寧可找一個愚人，也不要找一個小人。為甚麼？因為愚人儘管道德很差，可是他想做一件事情，因能力差就做不成。但是如果一個人，道德敗壞能力又很強，就像猛虎添翅，就沒辦法制約他。

歷史上很多使國家滅亡的臣子就是無德有才的人，比如伯嚭。伯嚭很懂得他人心理，知道說甚麼話，能讓吳王夫差高興；他也知道怎樣能說服吳王，他的言辭非常犀利，這樣的人其實非常有才華。只不過他把才華，用在了錯誤的地方。

在司馬光看來，智伯瑤的失敗在於他是一個小人，能力很強但道德敗壞。智家因智伯瑤遭滅門大禍，是智伯瑤的父親在選擇繼承人時，以才華而不以德行為標準的結果。智伯瑤的失敗，在於他的貪婪和驕橫。而周天子在三家分晉後，也做了一個錯誤的決定，開啟了戰國時期的戰禍。

三家分晉 周天子忽禮

司馬光認為，周天子的錯誤在於忽視了「禮」。司馬光舉過一個例子，說春秋五霸之一的晉文公，曾為周天子立下很大的功勞。因為周天子和晉文公都屬於姬姓，所以周天子管晉文公叫叔叔。周天子問晉文公說：「你為周室立下這麼大的功勞，需要甚麼賞賜？」晉文公說說：「我要求『隧葬』。」

甚麼叫做隧葬？按照春秋時的禮節，諸侯死了之後是挖一個坑，直接把棺材放到坑裏面去；而如果周天子死了之後，是要做一個墓室和一個通到墓室裏去的隧道，先要把棺材放到隧道的入口，然後經過隧道把棺材放入墓室，這個過程叫做隧葬。也就是說晉文公希望在死後，能夠享受天子的禮儀。周天子回答說：「這是一件違禮的事。既然你請我同意，就是要尊重周禮和周天子的權威。如果你想越禮，何必問我？晉國那麼大的疆土，你想埋在哪就埋在哪，你想用甚麼儀式就甚麼儀式，為甚麼要我批准？」晉文公聽了這番話之後，到底也沒敢用隧葬的模式。

司馬光在《資治通鑑》中講，「禮」實際上起到了君臣之間定名份和約束的作用。還有個人也曾為國君立過大功，他跟國君說：「我不希望你賞賜我土地或財寶，我希望你能賞給我一朵紅纓。」紅纓是甚麼？這是過去的貴族才可以使用的一個標誌，它掛在馬的脖子上表示社會地位，是一種身份的象徵。當時孔子的意思是說，給這個人多少錢都可以，但不可以給他紅纓。為甚麼？因為他是一個庶民，不能夠使用貴族的禮儀。

司馬光重禮 稱禮不壞社會必安定

司馬光對「禮」是非常看重的。他甚至認為「禮」是維護社會安定的一個最基本條件，只要禮不壞，社會就可以這樣發展下去。他甚至還有一個非常極端的說法。他說如果當時夏朝的君王，或者商朝的君王，能夠守禮，夏朝與商朝就不會被推翻了。這種說法，現在看來是非常有局限性的。因為實際上周公訂禮樂，本質上是為了約束人們的行為，或道德。

戰國七雄，秦、韓、趙、魏、燕、齊、楚，在晉國被分後，出現了韓、趙、魏這三個新興國家。三家分晉，給秦國統一中原開創了條件，給了秦國各個擊破的機會。但在公元前403年，秦國並不是一個強大的國家。當時最強大的國家是魏國，那麼魏國是怎麼變得強大起來、後來又是怎麼衰弱的呢？請看下集《知人善任》。(http://shopping.ntdtv.com/)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