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色年華（62）

開始時有一些問題我搞不明白：狼群撞進了羊圈裏，放開吃，吃飽了走就可以了，為甚麼還要把其它的羊咬傷？有意地糟蹋羊群？狼和羊是獵者和獵物的關係，獵物就是牠們的食物。難道牠們也像某些人一樣，有任意毀壞食物的習慣？或者說，我得不到的，就破壞掉，決不能留給別人？我以前常看關於動物的故事，也聽父親講過人同狼的衝突，都沒有過這樣惡劣的表現。難道真如童話、寓言中所說，狼就是喜歡專意做壞事？我問了好幾個人，他們的回答都不能令我滿意。只有姜平老頭兒說，「狼很有心眼，餓急了也會襲擊人、偷小孩吃。但很少這樣專意搞破壞，除非有人嚴重傷害了牠們，他們才會特意向人報復。」

事實真如姜平老頭所說，狼群是在特意報復。事發第四天，團裏接到當地武裝部的通知：說是因為有人在山（恒山）腳下掏了狼窩，並燒死了六隻狼崽，導致狼群瘋狂報復。目前全縣已有五處羊圈受害（包括我們十里橋兵團農場），羊群死傷已超過了三百隻。要求各公社、大隊、農場對羊群加強巡護，避免再出現損失。又說，縣武裝部會在適當的時候組織滅狼，村民不要擅自行動，以免受到不必要的傷害。

連裏立刻就加強巡邏，改成了雙班制，兩個班同時值勤。一天夜裏，大概是星期六，雖然已經很晚了，炊事班長顧景山和我們幾個人仍在準備第二天的餃子餡。突然，夜風中傳來一陣陣狼的嚎叫聲，那「嗷_____」的拉長音，由遠到近，由高至低在空氣中顫抖著。我大串聯時，在北京動物園聽過一隻黑狼的叫聲，不過那叫聲在周圍喧擾的世界中，顯得有些乾澀、嘶啞，並充滿了悽愴。而這夜空中的嚎叫聲高亢、悽厲，還有幾許哀婉。

聽到狼叫聲反應最強烈的是食堂的兩條狗，遇到兔子和狐狸時的驍勇和求戰心一點都沒有了。原本牠們被關在食堂操作間的外面，可聽到狼叫聲後嚇得從外面飯堂撞開賣飯口上插鎖的木板跳進了操作間，拿棍子打都不出去。

「你們幹甚麼去？」顧景山看到我們幾個拿著傢伙往外走，明知故問。

「找狼去。」不知誰順口答了一句。

「你們能找到狼？簡直成精了。」顧景山不屑一顧。

「叫他們出去跑一會兒，要不他們不甘心。」副連長何萬祥來食堂湊熱鬧，聽他的口氣，已肯定了我們是白跑。

我們在這種情況下當然不會輕易改變主意。狼嚎聲十分飄忽，大致是從西面傳來，很難确定具體方向，但我們還是繞著全連的外圍跑了一個大圈，尤其是羊圈一帶，巡視了多遍才回去。

「不撞南牆不回頭，我就知道你們連個根狼毛都看不到。」顧景山同副連長何萬祥在對著冒煙，見我們回來，嘴上正好賣便宜話。
「你們也不仔細判斷一下：方才那狼叫聲是順風的聲音，離我們少說也有五里遠。何況狼又很聰明，牠們真到了進攻人或襲擊羊群的時候是不出聲的。牠們找人容易，人要想找牠們可就難了。不用說是我們，就是常年打獵的人也沒把握。我那時家裏的羊被狼叼了，和伙伴們一塊去找過多次，從未有過收獲。」顧景山是雁北左雲人，他的地方文化比我們都豐富。

（待續）◇